fanzuiyixian.jpg迈克尔-康奈利著

1.卡尔森说，康奈利的最大魅力在于他已达到“抽离而保有情感”的境界。他的作品无论是犯罪新闻作品还是警探小说，都“能够维持两种互相矛盾的感觉，距离感与参与感。”这话点到了康奈利的要害，读完全书，印象尤其深刻。配合康奈利在抽离与投入、距离感与参与感间的谨慎平衡的，是那种内敛文本，笔墨俭省，文象迟疑，很少会用重磅形容词。简单说，康奈利犯罪新闻报道的布局谋篇无不小心翼翼、小心翼翼、小心翼翼……他不忍心惊动死者吧。他不忍心惊动那些在凶案组忙碌疲惫的警察吧。他更不忍心惊动跟随他进入这些坏消息的读者吧。

2.这些，用他1987年10月25日发表在《佛罗里达太阳-哨兵报》上的新闻作品《凶铃》中的一个细节最能说明：房东穆迪被人砍死在床上，最初的现场勘察完毕后，尸体搬运工“排成纵队默默地走进沃尔特-穆迪的公寓，带穆迪走完他最后的旅程。”“穆迪盖着块白布，两个专业殡仪的职员一前一后吃力地抬着担架出来，在水泥地上拖着脚跟走，其中一个袖子和浅蓝色裤子上沾有血迹。”“一位尸体搬运工在眼角处文了几滴蓝色的眼泪，跟现场的气氛很融洽。这里的人不能让真情感干扰工作。”“晚上7点钟，警方拦在公寓大楼门口的黄色警戒胶带被取下，大楼解除封锁。白色小货车驶离公寓。最后一批警察从现场离开。在死者公寓外的走廊上留下6只空空的咖啡纸杯，还有36个被踩灭在水泥地上或丢在灌木丛中下的木屑堆里的烟屁股。那灌木丛可是沃尔特-穆迪生前精心打理的杰作。”

3.康奈利不管尸体搬运工文在眼角处的那几滴蓝色眼泪、6只空空的咖啡纸杯和那36只烟屁之类叫“细节”，而是称之为“瞬间”。“瞬间。一切都归结为瞬间。”康奈利最喜欢这句话。这种对于“瞬间”的高度敏感成就了他，凭着它，康奈利将担任犯罪记者时五味俱全的复杂情感内化为自我的一部分，并只在严密的自我反省中谨慎使用每一滴眼泪或每一声叹息。在《小毛孩杀死警察》这篇写于1995年、有关“一名新警察在与一个小贼争夺枪支时殉职”的连续报道的最后，康奈利加上了一句看似闲笔的后缀，可在我看，它其实是一粒盐，你读到它时它会融化：“贝伊是本年以来第一位因公殉职的警察，也是1907年以来的第175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