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小说几年前出过一次,这次重新出版,重新翻译。原来的中文译名是《生死朗读》,是意译;这次叫《朗读者》,是直译。一本书在不到十年的时间里重新翻译,重新出版,不是所有书都有这样的好运气。

小说作者在我看,属于典型的“三无人员”——作者不是文学专业人士,没念过文学系,没写过畅销书。作者施林克法学博士。曾在波恩大学、法兰克福大学执教,现任教于柏林洪堡大学。

小说故事很简单:有个少年叫伯格,15岁那年,正得黄疸病的他遇见了36岁的公共汽车售票员汉娜,汉娜把他带回家,帮他清理。后来,如所有人想的那样,爱情发生了。后来,汉娜突然从海德堡消失,少年伯格的初恋像所有初恋一样无疾而终。等再次见到汉娜时,伯格已是一个愤青,他没想到,当他作为法律系大学生参加法庭实习,而对面接受审判的纳粹战犯,正是汉娜。

在这个浮面地看上去超乎常情的爱情故事里,有个很特别的内容:汉娜与伯格在一起时,除了缠绵之外,还有朗读,汉娜总是请伯格为自己朗读文学作品,比如,席勒的《阴谋与爱情》……

可能出于与这个细节的呼应,这本《朗读者》纪念版特请著名配音演员童自荣朗读者其中最戏剧性章节,制作CD附赠……听了听,感觉有点怪。在朗读作品上,我还是更喜欢张家声,喜欢徐涛。

虽然故事简单,可其实小说的内容多义:它可以被当成爱情小说读,你不能因为男女主人公的年龄有20岁差异,就说那不是爱情;它也可以被当成历史小说,尤其当汉娜纳粹战犯的身份暴露后,就更是如此。德国的很多作品都纠缠在那段耻辱史上……海涅说过一句话,在父辈身上发生了太多的故事。“人们也许知道这些故事,却不愿意知道这些故事,与其回忆它们,不如忘记它们。”这话好像就是对德国年轻一代说的。

同时,这本小说还可以被当成政治小说,因为它似乎在用一个类似于“因果报应”的轮回暗示读者。伯格的故事似乎在表达这样寓意:无辜的年轻一代与父辈的罪行是有关联的。而在本书中,父亲的形象一直缺席……

上面这些观感是确切的,因为这些恍惚的联想的确来自这篇情节简单的小说;但如是明亮恍惚又不够确切:因为我读你读他读,感觉一定相距宵壤。

所以,事实上本书的真正寓意是一种类似化学反应的东西——它不发生在故事里,而是发生在读者的脑海里。卡夫卡说:“书必须是凿破我们心中冰封海洋的一把斧子。”《朗读者》就是一把斧子——它劈开了你脑海里的什么山什么水,激荡起什么云海什么风景,我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