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 ｜影像｜01

许倬云说：“你们作的新闻是短历史，我们学的历史是长新闻。” 

《访问历史》= 李怀宇作品

访问｜姿势

“访问”这个字眼在中文里词义无限扩展是在电脑及互联网大规模使用之后。很多动作很快习以为常，我们却至死不知“官方说法”。知道“二尾子”者多半未必知道所谓“二尾子”是“两性人”俗称。语言学家认为，“二尾子”由“二仪”一词音变而成。张医生会很严肃地纠正说，关于“两性人”，确切医学定义分真两性人、假两性人。而在假两性人中，又分“假男性畸形”和“假女性畸形”……扯远了。回过头，再说“访问”，得知这个隶属“政治语文”、含有“相互走动造访”之意专属动词如今已然义项纷呈：“访问学者”与“内存分配访问无效”，“通过教育网出口访问校园网以外的网络”与“你所访问的网址不存在”，“客户端访问授权模式”与“正式访问”、“非正式访问”、“工作访问”、“私人访问”，所谓“访问”，意思虽有近似，却已是千差万别。以至于谁做访问，无论是一座城市，还是那条南锣鼓巷，无论许倬云，还是798，都等于重新定义访问。李怀宇定义访问，要义一是重人，一是重聊，一是重情。如是访问，不再是访亲问友、明查暗访、串亲访友、明察暗访、织当访婢乃至访贫问苦，而成为晚辈走进先哲时最得体的一个姿势。李怀宇说，每次到北京，都会去看看周有光：“那里就是去爷爷家。”天有点儿凉。诚惶诚恐，一心悬系，爱屋及乌，不亦乐乎。

历史｜新闻

沙博里说：“我原来是美国人，文化大革命不说你里通外国吗？你怎么后来又没事了？我说一个笑话：宋江救了我。不过谁掌权，都愿意往自己脸上贴金，或是他领导下翻译的《水浒传》，所以他们都没有麻烦我。”（P155）许倬云说：“人类社会跟个别人是真实，国是经常变动的，不是真正存在的东西。我在抗战期间被日本人打出来的爱国思想是不容怀疑的，但到五十岁，我理解到多少罪恶都是以国家之名在进行。”（P13）贾植芳说：“监狱就像外婆家一样。”（P303）徐中玉说：“（对施蛰存而言）鲁迅有点过分了，实际上鲁迅也读了很多古书。”（P332）金耀基说：“有人说，21世纪是中国世纪。我认为，如果没有五十到一百间第一流大学的话，这是痴人说梦。”（P24）黄永玉说：“有人喜欢把每一件小事，每一个活动，都讲成非常有意义的事，但是人活着很多时候是没有什么意义啊。人家问我为什么画荷花，我就说，我外婆打我，我就躲到荷花边……你真以为我画荷花是从这时候开始？”（P195）流沙河说：“我本来要死了，是庄子救了我。”（P419）倪匡说：“所有名家的小说我都续过，金庸续过，古龙续过，卧龙生续过，诸葛青云续过，司马翎续过，我喜欢续小说，我觉得很好玩。”（P76）许倬云说：“你们作的新闻是短历史，我们学的历史是长新闻。”（P4）

长度｜温度

这部人物访问录总字数约30万字。30个人30万字，一个人约莫1万字不到。原始聊天时间不大可能就1小时吧？以慢速闲聊1小时得1万字原始素材、每人3小时时长计，会有2/3的闲扯没能变成铅字印成书。报纸版面通常可实现人物专访长度撑死了也就五六千，更多时候哪怕被访者拿下茅盾摆平诺贝尔，千字上下也一定打住。在被拦截被腰斩被掐头去尾掐尖子去枝蔓的那些访问里，最为令人发指的不仅是话语流被截断，现场语感、语流美感、交互参差之美、互文互动之美丧失殆尽，还有就是被访者在人物版上通常已不会说人话。他们出口成章，人人都像培根，红唇白齿间吐出的都是格言名言警句金句。这个结果包含了对读者访者乃至被访者的三重不敬。而访问之要害偏偏就是尊重。尊重自己，被访者，直至沉默中的读者。“陈寅恪说对历史要有‘了解之同情’，钱穆则说对历史需保持‘温情与敬意’……我乐此不疲访问大文化人，源于好奇，也抱敬意。”“‘胸无成竹，事无定见，学无定说，不受一宗一派拘束，更无一恩一怨羁绊’……它让访谈如同一个空杯，尽量从大文化人的智慧中汲取陈年醇酒”……这些来自李怀宇《自序》中的言谈是他关于访问的认知与观念。在长度上，他也做出了最大的努力。长度就是温度。我喜欢他说空杯比喻。访问里，空里装满尊重。温暖的尊重。

周末和老婆见缝插针逛商场。看见一有牌子品质尚好的钱夹在那儿含悲忍泪甩卖，买下。中午吃饭，跟佑想炫耀：我买了一钱夹，极酷。佑想：我在一本书上看过一个说法：有钱人一般都用很烂的钱包，而没钱的人才喜欢不断买下好看的钱包。我：好啊臭小子，你挤兑我。佑想：我没挤兑您，我在奚落您……一直坐旁边闷头狂往嘴里充填香酥鸭腿的佐思忽然说：老爸老爸快告诉我，奚落是什么意思啊？

一周语文｜0843

（ 2008-10-20~2008-10-26）

★ 新闻对联

将新闻事件写成对联，以短信方式传播分享，并非首次，但本周所收两则“新闻对联”紧扣时事，态度内敛，鲜明，确切，殊为别致：一则来自电视人陈TV陈老师，为同题新闻对联中最优者。联云：

上联：上半年一人杀六警
下联：下半年六警杀一人
横批：非常6+1

另一则由作家宋石男老师原创。联云：

上联：两个主持挂职
下联：一对区长外逃
横批：幸运都是二

★ 走出去是美国，关起门是上海

语出姚明。姚明在接受“鲁豫有约”节目访谈时说到这句话。我没在现场，我没看有约，我看的是平媒转述。我知道，间接转述通常难免信息折旧、损耗，至少分辨率大大降低。可有时，恰好因为信息模糊、失焦，幻觉抬升……关于姚明星的伤、恨、辛、苦放门外吧。现在分享的，是快乐无忧：

“在温瑟湖公园，姚明拥有一套300平米阿拉伯式建筑风格的别墅，周围的邻居也非常亲切友好。在外面，姚明可以以流利的英语与大家交谈，回到家，与父母妻子的对话总是上海方言，所以姚明形容自己在休斯顿的生活是‘走出去是美国，关起门是上海’”。

★ 发电鞋

本周，据法新社东京消息，日本电信电话公司（NTT）正在研发一种边走路边发电的鞋子。这种鞋子使用冲水鞋底，鞋底上附有一个小型发电机。NTT称，没走一步都会对鞋底形成压力，水压使小型蜗轮旋转起来，并由此发电，目前发电功率为1.2瓦。

NTT说，只要穿着这种鞋子一直走，iPod播放器就可以一直工作下去。这种发电鞋没有蓄电功能。可只要将手机与鞋相连，并一直走路，手机就可以自动充电，使用者亦可一直用手机打电话而不必担心电池没电。

这个即将兑现为现实的小发明在理论常体谅终端苦衷，并以此为创意起点、商业卖点，可假想里，它所描述的那只需要仰仗一直走路发电维持通话的手机电话非打不可吗？有点自虐吧？

★ 你们怎么还不黑我啊？

语出本周网络流行笑话，版本繁多，下为其中之一：

用户：喂，是微软客服吗？
微软：是。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用户：不是说好要黑屏的吗？我都等一天了，你们怎么还不黑我啊？
微软：#%$^&@
用户：你们到底黑不黑了？
微软：……
用户：说话啊！到底是黑还是不黑啊？
微软：黑！盗版的才黑！你是盗版吗？
用户：是啊。100%盗版，绝对盗版！

这个虚拟笑话将微软“黑屏行动”娱乐化八卦化。它跟你我日常生活的麦当劳化不同的是，那些为你我提供八卦化思维乐趣的网友们分文不取，甘当娱乐志愿者。

★ 100分贝

本周，《德意志报》刊载文章称，数百万人面临因耳机播放音乐音量过高而损害听力的危险，这是新近展开的一项针对MP3播放器危险的新调查所得出的结论。根据欧盟标准，MP3到目前为止可调节的最大音量为100分贝。据悉，新型高品质MP3正在诱使不少使用者高音量播放音乐。据估计，大约有5000万到1亿的欧洲公民每天使用类似MP3的便携式播放器听音乐。假使使用者每天用这类小型音乐播放器高音量收听音乐超过1小时，将使听力面临不可逆转的损失。

★ 眼下连银行家和经理都在读《资本论》

语出德国一家大型出版社负责人。金融危机不断蔓延让德国人重新认识到资本主义经济制度的弊端，马克思的名著《资本论》因此再次成为书店畅销书。当地最新民调数据表明，原东德地区52%的居民认为自由市场经济并不合适，43%的人希望实行社会主义制度。

★ 亚偷情

亦称“类偷情”。有人以“发乎情，止乎性，外乎婚”定义之，殊为精准。与近义熟词“关系暧昧”比，“亚偷情”或“类偷情”因以熟词“偷情”为中心词，故已然撕破悬浮于爱与性之间的情感状态的温情面纱。它就是偷，就是情，不过有点儿堵车，还在路上罢了。

★ 诺贝尔奖是颁发给知识分子的

语出2008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美国普林斯顿大学教授保罗-克鲁格曼。原句说：“诺贝尔奖是颁发给知识分子的，很多知识分子都反对布什。”克鲁格曼一直对布什政府持批评态度，对布什的经济政策和外交政策亦多有指责。他创立了新贸易理论，曾成功预言亚洲金融危机的发生。

★ 人格破产

语出台湾“经营之神”王永庆。原句说：“要修养被尊敬的人格，需要经过长时间的被信任；可人格破产只需要做错一件事。”美国时间10月15日凌晨，王永庆在睡眠中安详辞世。从16岁带着200元闯荡商场，到3年前由他领导的台塑集团成为营收破万亿元的“两万亿帝国”，每隔10年左右，王永庆总会领悟出一套成功法则。这些成功法则也被某评家称为“台湾遗产”。

★ 有时我也渴望从别人的床上醒来

语出作家沈宏非。那是沈最新开设的一个以美食为主题的QA专栏。在回答如何避免外国朋友“反复吃一些自己吃过的中国菜”时，沈说：

事实上，每次都吃相同的东西，基本上，是幸福和安全的，就像每天都从同一张床上醒来。不过，坦率地说，外国人每次都吃的同一种中国菜，的确是太一成不变了。烤鸭、春卷、酸辣汤等等，一百年来，好像都是这样。有时我也渴望从别人的床上醒来。我个人的建议是，以上海以及周边地区为例，在目前这个季节，千万不可放过的好菜是螃蟹……

“有时我也渴望从别人的床上醒来”一句，放在原段里是妥帖的（是个顺带联想啊），也是突兀的（沈老师或许另有所指啊）。它是专栏文字中最为金贵的所谓涉笔成趣。就好像是在论文答辩因为所以总而言之的整饬里忽然吹了声口哨，打了个榧子。又伤感，又调皮。

（题图为 David Fitzsimmons 本周漫画。原漫画文字：“说，你是不是在华尔街有个穿棕色外套的大块头亲戚？”全球气候正在加速变暖，北极冰5年内消融。气候变暖与经济寒潮同样令人感觉恐慌。）

 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器成之。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

《被劫持的私生活》=  肉唐僧作品

段子接段子，故事接故事，黄，藤黄，苍黄，橙黄，大黄，鹅黄，槐黄，姜黄，芥黄，焦黄，米黄，篾黄，嫩黄，土黄，是故事都带色，是段子都既牛且黄，就这意思。这很合大多数男性读者的口味。而对女性读者而言，至少不会倒胃吧。不同是，男读者看完段子，会把心得像一道蓑衣黄瓜那样带上饭局编进短信，而女性读者则多半面对闺密盘问打死也不说偷着乐。

如若性事本趣事乐事健康事寻常事的判断大致靠谱，性谈资也该是其组成之一。尽管本书事实上另有宏旨，可在性谈资这一点上，它尤其给人极大阅读快感。

用标题党语文的方式写读后感，可用“很黄很快乐”之类的恶俗字眼名之。而私下里的真想说的其实是，一俟将题中的所谓“黄”标定为“橙黄”，那才是贴切传达本意：健康的男欢女爱该是一种响亮的橙黄。

老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英国学者边沁说：“最大多数人的幸福是道德和法的奠立。”拿破仑说：“人类最高的道德标准是爱国心。”老子说：“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器成之。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 新华字典说：“道德即以善恶评价为标准，依靠社会舆论、传统习俗和人的内心信念的力量来调整人们之间相互关系的行为规范的总和。贯串于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如社会公德、婚姻家庭道德、职业道德等。它通过确立一定的善恶标准和行为准则，来约束人们的相互关系和个人行为，调节社会关系，并与法一起对社会生活的正常秩序起保障作用。有时专指道德品质或道德行为”…… 

在有关道德的海样争议海样定义里，肉唐僧的定义直接性感简单明了：“道德就是别人对你性生活的看法”。

这一句也是《被劫持的私生活》一书第七章的标题。逐字逐句解析这一章节，不仅约等于抄小路接近本书融汇人类学、社会学、医学、心理学等多领域研究成果将性话题远观近察粗写细描的主题，亦可大致领略肉唐僧文本之魅：某种垮炖的奇香弥散于字里行间外，另有一种确凿、雄辩的俨然逻辑整饬理性附着其中。

这么说吧，在看似谈笑风生的妙语连珠身后，所谓旁征博引大开大阖的理论构架以影子的方式融入其间令人浑然不觉。这一点从本章节中两个分论点均采用双行题标明亦可直观看出：主题均为“现行道德推论”的第一个“推论”副题为“主动戴绿帽子的丈夫”；而第二个推论的副题则为“有条件的妻子一定会红杏出墙”……这样，在这两幅笔墨圆融无隙的编织下，“道德”概念的游移与多变被和盘托出：

英国大儒卡莱尔，一辈子没有和妻子行过房，他的妻子因而被当时清教气息浓重的英国人赞为品行高洁的楷模。可这事儿如果搁在今天，众人一定会齐声痛骂卡莱尔：你这不是害人嘛！明明知道自己不行，干嘛不学学人家吉本，打一辈子光棍不就完了吗？（P123）

拿网络来说，如果一个女人被网友揍了一顿，大家便都说网络不是东西；可如果她是被丈夫虐待了，却没人说婚姻不是东西，诸如此类的道德观念，有什么道理可言呢？（P123）

道德观念虽然为大多数人所接受，却不意味着它代表了大多数人的利益——这，才是道德最大的非理性所在。（P123）

既然一夫一妻制是男人出于经济目的建立起来的制度，而他们用于压迫女性最有力的经济手段，那么，经济条件最好和经济条件最差的人，就是最不在乎性道德的。（P142）

本书副题漫长，叫“性、婚姻与爱情的历史”。这个漫长的副题本身已提示出本本乎在写作上的难度。合上书，发现这个主题下的历史是逆道乱常龌龊卑鄙的历史，也是可歌可泣粲然可观的历史……写出前面这个因各大五十大板而显得和谐无比的句子后，脑子里没像两条狗那样，“只有在看到一根实实在在的骨头之后，才会打架”，而是深情款款“想象出一根骨头”，然后“开始打架。”

“因为，即便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我们的脑子里也常常“想出一个怪念头，然后分别扮演正方和反方，自己和自己打架。人们往往将这个怪念头起名为‘道德’。说实话，在道德这两个字的名义之下，人类的蠢行和恶行实在是太多了。”（P143）

一周语文｜0842

（ 2008-10-13~2008-10-19）

★ 手机手

与“鼠标手”类似的一种数码疾病，医学上称之为“拇指腱鞘炎”，多由频繁发送短信息引发。从医学的角度看，“手机手”尚无特效药。唯一可能奏效的，是节制使用拇指。周末自己包饺子也是办法之一吧。要三鲜的，韭菜别搁多了，给点儿就成。

★ 它写的东西让我们想起希特勒的时代来

语出作家云也退对评论家顾彬的专访。在回答云有关德国出版社是否重视外国文学这一问题时，顾彬说：

德国的书籍市场上70%都是翻译作品，而在美国这个比例是5%。在德国，最受重视的一向都是历史类、政治类的书。但是《狼图腾》这本书，早就翻译成德文了，但一直拖着没有出，为什么？我跟我的同学、同事、学生看过这本书，体会都一样：它写的东西让我们想起希特勒的时代来。如果现在出版，一定会受到无数的攻击。不过，明年的法兰克福书展上中国是主宾国，届时会有几十本中国书同时在德国出版，评论家不可能把注意力集中到一本书上，如果关于《狼图腾》运气好，关于它的书评少一点，它还能留在市面上卖卖，否则，这本书在德国就彻底完蛋了。

★ 凤凰男

网络熟词之一，因近日见网友金仕并用此熟词定义新东方老板俞敏洪，顿生好奇。熟词“凤凰男”的要害在于“心理自卑”，这个东西有点儿像病毒，很难对付的。与“凤凰男”匹配的熟词为“孔雀女”。生活中究竟有多少孔雀女爱上凤凰男？其实没人知道，只是国产电视剧编剧们喜欢这一格式而已。按照此类菜鸟编剧套路，名著《简爱》应该是倒着来的……那是一个“凤凰女”爱上“孔雀男”的故事？

★ 情动三尺，非一日之韩

语出董路博客。原文标题为《余秋雨老师和韩寒同学终于在一起了》。事由是：在张姓美女作家撰文公开声称“想和余秋雨老师一夜情”，尸骨未寒壮志未酬之际，又一位朱姓美女作家紧跟着也撰文公开声称“想做韩寒同学的情妇”。董路感慨：

从两位美女作家的诉求来看，一个是“一夜情”，一个是“从一个一夜情走向下一个一夜情”的“情妇”；显然“獐”确实比“猪” 人性——但求一日相许，不求年年有“余”；“猪”也确实比“獐”执着——情动三尺，非一日之“韩”。

★ 红得尿血

语出陈晓卿老师短文《思乡局》。原句是夸厨娘真真文化人：大学里学的是美声，唱的是瓦格纳歌剧，工作后，在“安徽播新闻，红得尿血。”这个短句以动作、画面、色彩冲淡“红人”渐次抽象的语词属性，跟钱锺书以“红人倒运，又冷又黑”比喻旅店里卖不出去、变色变质的半生红烧肉大可相映成趣。

★ 不吃饱点儿哪有劲儿减肥啊？

语出某电台DJ。这句子猛得一听，挺那什么的，再仔细一想，又挺那什么的。一周里，每天午饭时，看见那些如钱锺书所谓一见餐桌就把嗓子眼扎成眼药水瓶出口大小的成群美女，我便将这句道听途说妙语当众朗读，果然奏效。证据是，我亲眼看见美女们的饭盒里菜蔬、主食本周平均增高约1~2厘米……就是嘛，在这个金融海啸呼天抢地的动荡世界，不吃饱点儿，哪有劲儿减肥？拿什么过冬？

★ 山寨美剧

网友对湖南卫视翻拍版励志喜剧《丑女无敌》的形容。在已有山寨手机、山寨明星、山寨轿车、山寨畅销书、山寨笔记本后，山寨美剧的大面积崛起为“山寨文化”周延自己的全新内涵做出突出贡献。

★ 当代文学是一种绝望的文学

本周，诺奖文学奖得主勒-克莱齐奥成为诸多媒体报道重点。上句出自作家btr所译法国《文学杂志》记者Tirthankar Chanda对勒-克莱齐奥的专访。在回答“文学可否改变现状”时，勒-克莱齐奥说：

我们不再能像在萨特时代那样假定，小说可以改变世界。如今，作家们只能记录他们在政治上的无能为力。当你阅读萨特、加缪、多斯?帕索斯或斯坦贝克的时候，你可以清楚地看见这些伟大的、敬业的作家对于人类的未来、对于写作的力量有着无限自信。我记得当我18岁时，我在《快报》上读到萨特、加缪和莫里亚克的社论。这些随笔向我们指明出路。如今谁还能相信报纸上的一篇社论能帮助解决我们生活中的问题？当代文学是一种绝望的文学。

★ 政治博客

语出2008年10月14日《新京报》社论，标题为《政治博客：值得重视的公民表达》。社论认为，与“政治博客”相关的标志性事件为“9月14日，记者孙春龙在自己的博客上发表了一封公开信，指出山西娄烦事故中存在的问题。9月17日，高层领导在‘有博客刊登举报信反映8月1日山西娄烦县山体滑坡事故瞒报死亡人数’上作出了重要批示，案情开始有了转机。”社论说：

政治的本质是公共事务，政治博客的本质就是通过网络博客的方式关注社会公共事件，它是自下而上的网络阳光。当然，政治博客要在中国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即使是批评性的，也要是善意的和有道理的，是维护公共利益的。

★ 一小时黑一次

10月15日微软中国宣布，自10月20日起，如果用户没有通过验证，用户桌面背景将变成纯黑色。这个被称为“黑屏计划”的“反盗版最新举措”永最短时间激活汉语“黑”字的使用频次。本周高频短句“一小时黑一次”中的那个“黑”当然是指“黑屏”的“黑”，可在公众语词记忆中，被激发出的大都为暴力、暴行……黑，被黑，抗黑，反黑，黑吃黑，黑黑黑，血流成黑。

（题图来自《财经》月刊，原图在这里）

 紧握自己手中的小二，张望别人怀里的小三，顺便埋汰少年们心中的小四。

《窗边的小强强》= 张小强作品

本书选择在郭敬明新作《小时代》大面积畅销大面积上榜大面积吸金的金秋十月低调出版，系由本书作者小强特别策划安排。本来，出版方专为本书拟定的“跟踪飓风计划”是预备安排在作家桑格格《小时候》一书出版6周之后进行的。但作者认定会有更多以“小”命名之畅销书出现，“跟飓计划”随之后延至今。

作家东东枪搜集的一个顺口溜说：“紧握自己手中的小二，张望别人怀里的小三，哦，还可以顺便埋汰少年们心中的小四”……本书作者小强对采访他的记者义正严词地否定了新书以“跟风”为名、借机“埋汰”小四的修辞学解释……“像《窗边的小强强》这样的书是无需这种偷鸡摸狗的市场伪装的。‘跟飓’计划本身明火执仗坦坦白白，吞吞吐吐不是我做人的风格。”小强一向笑意盎然的脸上忽然有了高尔基笔下暴风雨的猛烈颜色。

说到“坦坦白白”，它还真就是《窗边的小强强》一书的总体风格。全书19个印张，22万5千字，并附插图111幅，全面、完整、幽默、风趣地展现出小强自襁褓岁月至高小毕业期间的童年生活。传记从位于哈尔滨道里区安化街111号那幢老宅朝东的那扇小窗写起，止笔于高小毕业后家中朝南大窗前小强许下的宏愿的四点零八分，不仅事无巨细地展现出小强童年生活的丰富多彩，同时也描画出小强内心世界坚韧善良的始发景观。

熟知小强的读者只知道“有困难找小强”的口号广为人知名不虚传货真价实假一罚十买一赠一，可只有在阅读本书后，大众才可能完整知晓这位今天的京城文化名人优秀人品醋打哪儿酸盐打哪儿咸风从何处起云从何处来。当被记者问到为何书名要戏仿日本畅销书《窗边的小豆豆》时，小强一直很高尔基、很海燕的脸上方才露出“富强粉”们熟悉的笑容：“对啊，这是‘跟飓’计划的一部分哦。”

在《窗边的小强强》新书发布会现场，有记者询问小强童年情史在书中为何只字未提，这一提问遭到现场约万余名富强粉强烈抗议。发布会尾端，忽有一美女富强粉被众富强粉高托而起，现场朗诵“小强强”书中忧伤、迷惘段落，原本喧嚣发布会现场顿时寂静无声。记者注意到，富强粉群体虽严重跨界，但仍以80后、90后、00后人群为主。故新书《窗边的小强强》在富强粉嘴里被读成“窗边的小抢强”……有点嗲，可毕竟是富强粉真心流露……透着亲。

（本文为由所谓虚拟书评延伸而来的虚拟通稿，玩笑而已，信者脑残）

知识的可能性在哪里，小说的领域就开展到哪里。

《想象中的动物》= 徐来作品

徐来写了本小说，这没超出我的想象。让我大跌眼镜的，是他居然把自己的小说处女作写成了一本现代汉语版的《山海经》。前面这些汉字你都认识的，单句看，意思也大致确切。可是，你未必知道我想说什么。这时，我很羞愧此前很多年，曾跟记者说过“处女作都是青春回忆录”之类的莽撞话，羞死人了。没办法，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也收不回来。为打圆场，我只能这样想，此前，徐来多半还写过一本类似钱锺书原稿遗失永无音讯的长篇小说“百合心”？在那部已然永无天日的小说里，徐来不仅大胆披露青春往事，还以睥睨天下的调调嘲弄世间万事万物。是，这是我猜的。为了圆场，我只好向想象要公道，问猜测要理据对吧？看不见未见得是没有，没拿出来未见得是没写出来。处女作都是青春回忆录。

在《中国小说史略》里，鲁迅称《山海经》为“盖古之巫书”。鲁迅说到的这个“巫”字，也大致契合这本疑似以动物考古为由头的小说所可能带给读者的陌生感与遥远感。而正是在这种陌生和遥远里，徐来完成了自己文学野心的首度表演：没大刀阔斧，有引经据典，没现实映射，有煞有介事，没摩挲抒情，有言简意赅，没滥情穿越，有互文参差。而所谓巫性，则被巧妙藏在用考据腔讲述的这部鸟故事的句子里逗号里书名号里乃至单引号双引号里。读到它，尤其当你把它当成一块踏板，腾空跃起，“巨大的柴堆升腾起漫天烟气。灰尘堆积在风的喉咙里”，这让读者很不舒服，读者很可能因此停止阅读，“开始猛烈地咳嗽”（《禽部第二-冯贽谈到的大鸟》），天色也忽就暗下来……好在钱烈宪在书中津津乐道的那些鸟名儿大多我都念不出声儿，否则，还真担心“被不祥的东西附身，并难以祛除”。（《禽部第三-毒药》）

在卡尔维诺《未来千年文学备忘录》一书里，关于“繁复”的阐释，我最喜欢的，是他关于“繁复”是“十六种风拧成一个飓风”这个比喻。说通俗些，即现代小说不是必须是而是可以是“一种百科全书”。徐来之可怕并不在于它的这部处女作已然写得多么了得，而在于他的野心、他试图将知识边界重新圈入文学版图的尝试确实已然开辟出一个与主流小说、正统小说乃至网络小说完全不同的疆域——那是一个对中国大把大把陈焕生似的当代作家而言极度陌生的疆域。在那里，“神话、历史、现实、科学、哲思、梦境、妄想和谎言等一切可以用语符载录的文本糅制成一个元气淋漓、恢宏壮阔的整体；既不忧心结构是不是完整匀称，也不顾忌情节是不是挟沙跑马，既不操烦事件是不是切近经验法则，也不畏惧角色是不是反应真实人性……但凡知识的可能性在哪里，小说的领域就开展到哪里。”（张大春语）

“世界上最捉摸不定的动物，莫过于寄生在一切大型动物体内的那个名叫‘胆’的绿色怪兽。在古代典籍的隐秘记载里，胆被描述成这样一种动物：它藏匿在其他动物汁液丰沛的下腹部，用一些白色粘稠的脉络固定在其他动物的脏器上。咬开任一器官的表皮，它就可以获得自己赖以维生的血液。由于长期湮没在寄主的血液中间，胆兽的表面呈现出一些血液氧化以后的黑色，这另他们看起来更加阴郁和恐怖……即使是它们自己，都对这种卑鄙的行为感到不齿。所以它们羞于见人，用一切办法隐藏自己的形体”……前面这段文字出自该书“虫部第八-随四季躲藏的动物”一节。抱歉的是，读到它时，我想到的是作者本人。理由是，“徐来”外，这位爷居然还有拇姬、钱烈宪、徐德芳、李必达等N多笔名，赶上鲁迅了。跟胆兽类似，徐爷“随四时在四腿，春在首，夏在腹，秋在左足，冬在右足”……这回写小说，还只是狗掀门帘吧。

像真品的赝品，一如像赝品的真品，都是如假包换的美丽。

《绝对衣性恋》=张小虹作品

P71. 赝品美学

所谓“赝品美学”的以伪为美，并不是建立在翻转原有之“真为贵/伪为贱”到“伪为贵/真为贱”的一劳永逸，而是在于不断地倒置、不断地翻转，直到真伪难辨的“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此流行时尚的贾雨村言，正如尼采哲学中女人如真理得虚实难探：女人真正厉害的地方，不在于没有性高潮时伪装性高潮，而正在于性高潮的当刻仍可伪装性高潮。于是，“赝品美学”从不需辨证它是真是假，只因它暧昧故挑逗的“伪装”，不是形而上学的“真伪”，而是美学上的“拟仿”。像真品的赝品，一如像赝品的真品，都是如假包换的美丽。

P187. 肤浅美学

“纹身T恤”没有身体刺青的痛楚，也不是纹身贴纸的局部效果，纹身T恤利用高科技的材质与印染，让妖兽鬼怪上身，繁花毒果蔓延，龙虎图腾占据一切地盘，着实印证了流行时尚的至理名言：“流行时尚之深邃，正在其肤浅”（Fashion is profound in its superficiality.）肤浅，如表皮肌肤般的深即浅，肤浅……要让有钱有胆的肤浅女人雀跃欢呼。谁都说不准何处是衣饰的尽处、身体的起头？何处为真何处为伪？刺在身上如穿在身上般异曲同工，地球村的游牧风格彻底解构了身体/衣服的二元对立。让身体与衣你侬我侬，水乳交融。刺青的反时尚成了最新的时尚，谁还分得清楚哪里是第一层皮哪里又是第二层皮呢。

 一周语文｜0841

（ 2008-10-6~2008-10-12）

 ★ 小学级、中学级、大学级

本周，开读三联新书《听杨绛谈往事》。作者吴学昭系学者吴宓之女，“与钱锺书、杨绛一家有通家之好。”这是一本由无数细密掌故支撑起来的书。其间，说到杨绛作品《干校六记》出版，开始“只在柜台底下卖。”丁玲读后，发表观感，说：“《班主任》是小学级的反共；《人到中年》是中学级；《干校六记》是大学级。”

 ★ 芙蓉路线

语出作家杜然。针对相关部门“阳光体育冬季长跑活动”方案中“总里程以60公里为基数，象征新中国成立60周年”这一“释义”，杜然说：“咱们假设到了200周年的那一年，如果以200为基数，不知道学生是否就得绕着赤道跑了？”

本“释义”亦为本周网友热议焦点。网友头孢拉丁说：“听到各年级学生分别跑多少米我都忍了，毕竟那不是我也不是我的儿子闺女在受罪，但听到象征建国60周年，我终于还是没忍住。起草这计划的家伙不当喜剧编剧太可惜了。”

杜然说，往最具建设性的方向考量，政府PR弱智状况急待改善。不能总是走“芙蓉路线，打恶心牌”……“芙蓉路线”就是“芙蓉姐姐路线”，就是“弱智路线”，就是“恶心牌”，就是完全没有语境感地说、学、逗、唱。

熊博网网友戏仿“阳光”，草拟出“亿万群众月光体育冬季做爱”、要求“全国有条件的群众将坚持每天做爱”、“每天做爱时间未婚青年组累计为60次、已婚中年组为120次、已婚青年组为180次”，虽为戏言，可在如是归谬修辞里，荒唐毕现。

 ★ 要么忍，要么残忍

本周，10月5日学者阎崇年无锡签售遭打事件引发广泛关注。评者马千里认为，“‘北京一脱’与‘无锡一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也有着异曲同工之憾。汤军在北京于丹的签售现场那‘一脱’，被人批评为‘不应该这么侮辱一个女人’；上海小伙儿在无锡阎崇年的签售现场这‘一掴’，被人批评为‘不应该暴力对待一个老人’。但大家都清楚得很，无论那‘一脱’还是这‘一掴’，冲的都不是那个女人和这个老人”。

众议声浪里，评家王小峰撰文探究“表达愤怒”的习惯养成，立论清晰，观点明确：在我们这里，表达愤怒的格式还仅仅是“要么忍，要么残忍”的低级版。“那个打阎大师的公民，会因为一时冲动后悔的，他肯定没看过新闻联播，应该从那些新闻上学点抗议之道，假如做得恰当，既达到了抗议目的，又发泄了自己的情绪，也没有伤到阎大师，那多好。 ”

★ 图灵测试

据英国《观察家报》2008年10月5日文章报道，半个世纪前英国数学家阿兰-图灵关于机器能否思考的疑问将于11日开始验证，在验证过程中，计算机要设法骗过提问者，让他们以为它是人。测试以文本对话的形式进行，可以出任何题目，如果计算机的回答让人无法分辨是人是机，那它就通过了图灵测试，机器可以思考的结论就此成立。

自“图灵疑问”诞生至今，尚无任何计算机通过图灵测试。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阿兰-图灵曾帮助军方破解了德国的军事密码，如果这次图灵测试成功，很可能被称为自1997年IBM公司超级计算机“深蓝”打败国际象棋大师加里-卡斯帕罗夫以来人工智能研究领域的最大突破。

★ 难道你不期待彩虹吗？

语出台湾最新热门电影《海角七号》导演魏德圣。据《台湾苹果日报》10月6日报道，台湾电影《海角七号》自8月22日上映以来，深受台湾观众欢迎。10月4日，该片票房突破3亿元，成为今年台湾地区华语片票房冠军。

影片《海角七号》描述了一群在现实生活中被遗忘的市井小民。他们有失意、失宠、失败和失去。但在历经冲突、磨合后，他们重新找到生活的乐趣，在舞台上绽放出人生最灿烂的10分钟。

“难道你不期待彩虹吗？就算生活再苦闷，你只要相信会有彩虹出现，你就会去等。虽然等待是痛苦的，但当彩虹出现时，再丑陋的都会变成单纯。”魏德圣导演说。

★ 我已出舱，感觉良好

语出本周流行短信一则。在这则短信里，航天员翟志刚被誉为“史上最牛股民”。信曰：“当前最大的炒股空头是谁？中国航天员翟志刚！就在前不久，他在太空对这地球，向全世界人民大喊：‘我已出仓（舱），感觉良好！’”

★ Come on Sichuan

本周，据美国《侨报》文章报道，自北京OG至今，网上有关汉语短语“中国加油”译法的讨论十分热闹。英国网友JSummer83认为，汉语短语“中国加油”翻译成“Go China”有欠妥帖，尤其当此短语用于地震时。网友Lemoncacut建议将“中国加油”翻译成“Come on China”或“Come on Sichuan”。Lemoncacut认为，这种翻译可表示对苦难环境下不断拼搏的支持和鼓励。

★ 山寨元年

本周，另类诺奖、诺奖相继成为媒体热点。中国山寨版诺奖、山寨版百家讲坛亦热闹登场，凑热闹。另类诺奖中大爆眼球的，是“可乐杀精”研究，诺奖中令人唏嘘的，是文学奖得住勒-克莱齐奥中译本品种齐全，可知者甚少。至于山寨版诺奖则大致就是另一形态的年度时评。让周正龙荣获诺贝尔生物学奖、让李银河荣获诺贝尔医学奖、让赵丽华、韩寒荣获诺贝尔文学奖都还在煞有介事，可到了让陈冠希荣获诺贝尔年度摄影奖，就已公然亮出荒腔走板底牌……2008，果真可称山寨元年？

（题图为瑞典诺贝尔奖颁奖典礼场所之一。墙壁用薄金片粘贴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