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语文（0839）

（ 2008-9-22~2008-9-28）

★ 凡是沾奶字的都成了被告

据英国《每日电讯报》9月21日报道，本周以来，由三鹿911毒奶粉事件引发的奶业丑闻继续扩散。香港政府的一份报告称，雀巢牛奶公司的纯牛奶本周捡出三聚氰胺，虽含量偏低，但建议儿童不宜。香港《苹果日报》称，在该报自行组织的检测中发现由中国内地制造的雀巢金装助长奶粉（1岁或以上）含有三聚氰胺。雀巢对此表示怀疑。可无论如何，正如土摩托老师所说：“凡是沾奶字的都成了被告。”

荷兰的菲仕兰食品公司在远东地区销售的“子母”牌奶粉源自中国。这家公司本周说，在一种草莓味奶昔检测呈阳性后，公司将召回在香港和澳门的产品。这种草莓奶饮料也在新加坡查出三聚氰胺阳性。这是首批非中国品牌奶粉直接卷入正不断扩大的丑闻。新加坡、马来西亚、文莱等多个亚洲国家已禁止从中国进口奶粉，缅甸已经销毁了所有从中国进口的奶制品。

我注意到，在毒奶粉相关报道中，多有媒体不以“事件”归结而选择“丑闻”概括之。这一语词选择的直觉效果是它不仅传递出情感上的鄙夷与愤怒，也顺带在道德立场上小葱拌豆腐。开年初始，有条短信被不断延伸，不断添加，不断刷新。看着它，自是惊心动魄。归结而言，说这一年丑闻频出是个名副其实的“丑闻年”，当不为过。原信如下：

什么叫幸福，幸福就是元旦没进乌鲁木齐，二月没去郴州，三月没逛拉萨，四月没到山东，五月没在汶川，六月没在贵州瓮安，七月没在上海当警察，八月没在新疆当兵……当然当然，最最幸福的就是今年没买房子，没买车子，没进股市，否则宝马进去，自行车出来；西服进去，三点式出来；老板进去，打工仔出来；博士进去，痴呆出来；姚明进去，潘长江出来；鳄鱼进去，壁虎出来；蟒蛇进去，蚯蚓出来；老虎进去，小猫出来；牵狗进去，被狗牵出来；男人进去，太监出来； 少女进去，老太婆出来；王石进去，王八出來；北京进去，汶川出来； 站着进去，躺着出来；巴西足球队进去，中国足球队出来；黄世仁进去，杨白劳出来；陈冠希进去，艳照门出来；总之，就是地球进去也是乒乓球出来。

★ 咸指纹

德国《法兰克福报》本周发表文章，介绍一种有助于罪案甄别的指纹技术。由于这种技术可以通过找到出汗的指尖在金属表面留下的腐蚀痕迹、并就此对罪犯确认予以帮助，因而这种全新的指纹技术被命名为“咸指纹”。

这项最新研究成果近日也同步发表在专业季刊《司法鉴定学杂志》上。利用“咸指纹”方法，甚至可以获得传统技术无法识别的指纹，如留在子弹壳或炸弹碎片上的指纹。因为手枪击发时产生的高温会破坏子弹上可以利用的常规技术检测出的指纹。炸弹爆炸也会造成同样的破坏。

一位指纹专家已通过4起刑事案件的检验证明“咸指纹”行之有效，办案人员借助金属腐蚀痕迹确认了犯罪嫌疑人。他们甚至对一起10年前的双重谋杀案重新展开了调查。

★ 我们将会穿得像修女一样

英国《每日电讯报》网站一篇文章说，意大利罗马市市长本周颁布禁令，禁止首都成千上万名站街妓女穿“不得体和不庄重的衣服”。市长说，看到衣着暴露的年轻女性会分散男性驾车者的注意力，从而引发交通事故。

此项法令一经颁布，即遭致性工作者福利组织的强烈指责。他们表示，将尽其所能向这一法令发出挑战。妓女权力委员会的皮娅-科夫雷接受《晚邮报》记者采访时说：“我们将会穿得像修女一样……这种穿上带有白色翻领、黑色长袍、类似修女衣装去站街的做法是为反抗这项限制人们穿着自由的法令。”

这则消息本身跟我们的当下生活几无相关。可它强烈的画面感、修女、妓女巨大的反差感终于还是让人想回当下：你我眼前晃来晃去穿着各行各业不同职业服装的那些人啊未必真就是那个行业的人啊。他们在抗议？还是在表演？还是一边上妆，一边腹黑？

★ 礼貌性上床

语出作者水木丁刊载于《Time0ut》2008第15期“Sex City”专栏里的同题文章。文章从男女心理的微妙异同切入，将“礼仪之邦”之大国风范细化延伸至床笫之欢中的克己与客气：

“他以为不表示一下会让她觉得她没魅力，她以为拒绝他的话会有损于他男人的尊严，结果就稀里糊涂地上了床。”

“不过，现在至少我懂得，如果你不想和一个男人做爱，就没事别往一块凑。除非他是GAY，否则到了考验你‘礼貌’时，你又非那么不随和，最后的结果就是，爱情没来，朋友也失去了。”

★ 不要用这么重的虚拟铁锤砸掉你的自信心

语出作家连岳上周六刊载于博客的短文《我们就是体制》。在牛博网此短文刊载后备受网友追捧。网友kissgod在留言里说：“再次顶此篇文章，妈的，感动的我一塌糊涂。”

短文坚信自由民主的未来，哪怕曙光渺小，坚信坚持努力的力量，哪怕路途遥遥……“‘这都是体制的问题’，不要用这么重的虚拟铁锤砸掉你的自信，砸掉他人的信心。你说‘算了，没用的’，就等于投了你憎恨的体制一票。”

“我们享受生活，我们和美好的人呆在一起，我们保持怀疑，我们批评，我们不合作，我们能快乐地改变这个体制，我们就是体制。如果需要一百年，我们就花一百年。如果需要一千年，我们就花一千年。”

★ 马甲多

本周四为鲁迅诞辰纪念日。次日午后，与葵兄MSN聊天。葵兄告知说，为纪念鲁迅诞辰121周年，某网站以“在你心目中，鲁迅是个什么人物？”为题进行网调。网调主题并无疑义，有趣且变态的是需要网友打钩的那十余个选项。选项中有的靠谱有的不：

大文豪
一个仇视民族文化的人
苏联间谍
非常神经质的人
想当作家又想当领袖
马甲多
包二奶
最多文章被语文课本选用
文不文白不白
皮包骨
日本书店的常客
把翻译当创作

从这些选项上可看出，网友们还真没把“鲁迅”当神供着，反是秉承泛无厘头、泛娱乐化精神，整个把鲁迅当成一“网友”看之观之，亲之昵之，有点过。葵兄慨叹：“现在人心真敢想，也真乱。”

葵兄特别说到其中“马甲多”这一选项。网语所谓“马甲”，应该是指鲁迅笔名。这个选项的设定还真参照了相关研究，如学者朗轩就曾撰文考证鲁迅笔名，最终确认鲁迅一生总计用过约140个笔名，有些笔名只用过一次就不用了……果然“马甲多”。

★ 你们以发布假新闻的方式揭示了真相

本周，神七顺利升空。最早出现于1998年某网络科技论坛、特指“中国航天”的合成词“taikonaut”也替代熟词“astronaut”，出现在新华社神七英语报道中，为更多人所知。

有网友发现，原本应在9月27日刊发的一则相关新闻特写早在2008年9月25日已在新华网发布。将会议之类的“新闻”预先成稿从来就是新闻潜规则质疑，但在神七这等头号新闻上也如此敷衍马虎，还早早露底，实为罕见。

与众多网友对于新闻操守、职业道德的质疑不同，评家长平看到另一面——9月26日，他撰写短文，题为《支持新华社记者》：“提前写好了尚未发生的现场，而且还写得这么生动。新华社的这几位同行，被网民逮住了，臭大了。”

“但是我支持你们。像这样的新闻，迟写早写有什么区别呢，看不看现场又有什么区别呢？你们的工作态度证明你们还挺清醒的。我觉得你们比到了现场还写成这样的记者强多了。”

“27日的消息25日就发了，估计你们不是故意的。但从实际效果看，你们以发布假新闻的方式，揭示了真相，完成了一篇重要的新闻作品。”

★ 野餐税

语出法国环境部长博洛。近日，在宣布一项针对塑料制品和一次性纸制品征收消费税的新举措时他提到了这个新词。据称，在法国，塑料制品和一次性纸制品多用于野餐等户外休闲活动。每逢周末，法国各地大大小小的公园都挤满了野餐的人，为此，这项新政策亦被称之为“野餐税”。据统计，法国每年人均产生360公斤的一次性消费品垃圾。

《卡萨诺瓦是个书痴》=汉密尔顿作品

还好，没堵车，纳博科夫得以安安静静坐在私家车的后座上写他的《洛丽塔》，在前面给他开车的，是他老婆。老纳媳妇目不转睛，直视前方，分单双号后，车不是特别多，可现在必须留意别误闯奥运专用线。这种组合老纳媳妇早习惯了。时而，当后座上传来密集而少有停顿的笔纸摩擦声时，她便自动舍近求远，先绕去灯市口，兜个大大的圈儿，再奔北直扎，躲过鸟巢所在地北四环，直插天通苑。这么好的女人实在让汉密尔顿有点看不过。他在本书里特别强调的，正是“开车的”与“写字的”悬殊反差。汉密尔顿公然夸奖老纳媳妇：“她替他做了所有的杂役苦差……替他录入手稿，家里的所有东西都是她在操心置办。”

还好，写过《瓦尔登湖》的那位梭罗彼此矛盾的那两句话没搁一块儿说。在杨澜访谈录里他一副木讷之相，在芙蓉王背后的故事里忽又是一副智者雄辩之姿。而当他说完“生意使得它控制下的每一样东西都受到诅咒我能从写作中得到快乐就足够了”这句话时，所有观众都看见，主持人的眼眶红红的。不过，芙蓉王永远无法知道的背后的故事还有，离开演播室、绕道VIP专用快速路、出示“著名作家”介绍信免于安检直接上飞机，飞机刚刚滑进起跑线，梭罗就摊开前面的小面板开始写信了。信是写给詹姆斯-鲁塞尔-罗威尔的。在信中，梭罗嗫嚅来去，核心意思其实是一句坚定的警告：新书付梓后，“每页6美元、33页、一共198美元，少一个子儿也不行！”

还好，总会忽发奇想直言不讳想啥说啥大名鼎鼎的海明威的这封信直到本书出版时才公诸于众。此前，曾有狗仔队找到过这封信的照相版，但就在新京报付高价买下照相版预备将其见诸报端时，报社专聘PS专家赵某指出照片右上角的一处破绽。狗仔照片供者偷鸡不成蚀把米，最后，只好如数退还钱款，终于免于起诉。汉密尔顿有足够的证据显示此番公布的海大师亲笔信绝无PS。信是海明威写给责任编辑马克-斯韦尔-帕金斯的。在信中，他先是特别声明自己绝不是“一个站在聚光灯下渴望出名的女演员”，可在接下来熟人不讲理的滔天抱怨里，他说：“我已看过新书的封面。我名字所选字号是不是太小了？”

还好，最初我就没留意本书的“书痴”正题，而只对副题中“真知与奇谈”这几个字产生浓厚兴趣。我把它放在马桶前的那个小架子上，没用书签，也没折页。每次上厕所，抄起来就看，看得稀里哗啦地笑个不停。我不是从前往后看，不是相反，而是翻到哪页读哪页，果然字字句句不是真知，就是奇谈。事实证明，这个副题最契合全书，相比正题，它在传递本书内容要旨时更直接干脆。副题未能成功荣登正题宝座，我猜就是是因为它太长了。我记得，某高人的确是讲说过“演讲要像超短裙越短越好”这样的话的，可关于“标题”，高人什么也没说。他干嘛不多说几句？

还好，直到目前为止，除了写些个不着四六的读后感，世界上尚无读者鸣谢作者的习惯。说到致谢，汉密尔顿在本书第三章里有专门探讨。在汉密尔顿列举的“致谢”样本中，最极端的一例发生在小说家卡明斯身上。他在致谢页写有“NO THANKS”这行字下，将曾经拒绝过该书出版的14家出版商的名字一一列出，并特别要求美工将那14行出版商之名排成一个骨灰罐模样。至于那款平庸的致谢格式，我愿小声儿承认，是的，我用过。很多年前，在《晚安纸家具》的致谢辞里，我的鸣谢亲友总有20来位。当然，与作家勒康柏比，虽本质上五十步笑百步，可毕竟是他它将平庸演绎至极：他在自己新书《指导》扉页上开列出的“题献”亲友团名单漫长无比，总数多达399位。

《月宫》=保罗-奥斯特作品

保罗-奥斯特小说《月宫》的第一部分有点儿《荒岛余生》的影子。简单说，举目无亲后，主人公马可弹尽粮绝。我有意放慢这个片段的读速，轻手轻脚将每个字从段落、句群里摘出，不洗不擦，直接放嘴里嘎巴嘎巴地嚼……一天晚上，嘎巴嘎巴了一会儿，忽然有点儿饿。

“荒岛余生”的联想是有点儿不靠谱。可如果你肯往这碗联想的泡面里撒上那么一把新闻奶粉，多少有助于理解我胡乱联想的微弱合理处：在这个能吃的东西越已越来越少的国度里，我们每个人都难免成为荒岛上那位胡子拉碴的“查克”：生活的目的不再是房子车子票子，而是求生……扯远了。

扯回来说，在奥斯特笔下，这个“弹尽粮绝”桥段的比例设置显然有悖于流行小说惯用快速推进法原则。它过于详尽周延，纤毫毕现。而正是这种反常规的“工笔细描”使得奥斯特笔下马可的“饥饿”主题被彻底哲学化、寓言化。

当然，所谓哲学化、寓言化，也因人而异。比如我，幻象从一开始就一竿子打回80年代初。“脑海里的电影放映机”是保罗奥斯特喜欢用到的一种比喻。他想不到的是，他那台“放映机”在我脑海里沙沙沙地开启后没多久，片中那位饥肠辘辘走进绝境的马可就被换掉了。

我顶替马可出现在片子里：一个刚刚毕业的学生，一个嗷嗷待哺的阅读饥渴者。那时，我会数着日子从月初数到月末。月末发工资的那个周末，我会揣上20块钱，倒3趟车，去王府井新华书店取我订的《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因为钱少，每月只能取一本。简明不列颠一套10册，我取了小一年。

最后，那台“记忆放映机”全乱了套。饥饿到极点的马可出现了医学上所谓谵妄状态：他的个性骤变之外，思维、情感、意志、行为等等也已完全分裂。可马可一点不觉得痛苦，反倒极为亢奋……这时，我再次变成他。那时，我居然以为读完简明不列颠我就会变成一个全新的人。

我错了。请在念前面这个短句的时候，把“我”念成“我们”好了，因为“我”实在也可以就是“们”。很多时候，你我的境遇跟饥饿至极的马可如出一辙：我们欢欣着、喜悦着、节日般地被现实塑造成了一个狂躁的谵妄者。惟一不同的，是在内心深处，我们尚不肯承认自己早已没有未来：

“惟一属于我的未来就是我现在的生活，而为了维持现状所做的挣扎，已经逐渐摧毁了生命的其他面向。我再也没有任何构想。时刻陆陆续续到来，而在每个时刻，未来就像带着不确定的空白纸张，伫立于我的眼前。”

“如果生命是一个故事，就像维克托舅舅常对我说的一样，而且每个人都是自己生命的作者，那么我就是一面前进一面编故事。我的故事没有情节，句子来到眼前才下笔，拒绝构想下一句……问题在于，笔没有水了，我能怎么办？”（P44）

一周语文（0838）

（ 2008-9-15~2008-9-21）

★ 自取其乳

本周，三鹿911毒奶粉事件持续引发广泛震惊与愤怒。在年轻母亲人群中，远虑近忧焦灼无助感尤甚。网络媒体以其即时更新之便，已成为“奶粉语文”的一大批发集散地，“短信”平台也再次成为简捷便利的传播渠道。

民情通过它成为一个平民的“新闻联播”，民心经由它合成出一个百姓“焦点访谈”，男女老少远近亲疏被愤怒、郁闷、焦虑链接捆绑在一起。一名为“大牛无形”的博客专门集纳各类“奶粉语文”，句句搞笑句句精彩句句绝望。上句即为其中收集到的一句改良成语：

某网友感慨此后征婚，条件须严苛至对女方乳腺发育状况的考核，借此确保子嗣有足够奶源，确保在进口奶粉吃不起、国产奶粉吃死人、国外奶粉要钱，国产奶粉要命的险恶境况下可以自取其乳。而另一网友则称，小孩子当然吃母乳最好，可总不能终身服用母乳吧？你以为你妈是母牛？

★ 咱孩子的学习成绩还好吧？

一垃圾短信本周再度强行闯入我手机，该信内容主题为“介绍名校四中人大附中师大试验附中名师一对一家教”，此类短信每逢开学季、寒暑假期间尤其猖獗。

稍有不同是，这则老掉牙的经典垃圾在语文包装上已然颇费心思，它采用了故作亲昵谬托知己的“唠嗑式修辞”，短信以秃头句开场，开门见山，上来就是一句：“咱孩子的学习成绩还好吧？”

只看第一句，最初瞬间我还以为是某兄弟姐妹嘘寒问暖短信聊天，可接下来，“广告”长驱直入，嵌入寒暄，难免令人怒从心中起，骂娘不迭。去你大爷的，谁跟你“咱”来“咱”去？那孩子是谁的？是你的？活见鬼。

★ 后妈的选择

以三鹿奶911毒奶粉事件为主题的短信本周海量喷涌，下面这则题为“三鹿2008最新广告”的短信尤为经典：1.喝三鹿奶粉，当残奥冠军；2.天天喝三鹿，绝对省尿布；3.三鹿奶粉，三聚化工集团荣誉出品；4.喝三鹿，尿钻石，一般人我不告诉它；5.广告做的好，不如三鹿结石好；6.好结石，三鹿造；7.今年国庆不送礼，送礼就送三鹿奶；8.牛喝三鹿结牛黄，狗喝三鹿长狗宝；9.每天一斤奶，强壮中国肾；10.三鹿奶粉，后妈的选择。

★ 我活在没有答案的问题中

本周五上午11点刚过，读完保罗-奥斯特小说《月宫》。读至最后几个段落时，北京昏云暗雾间开始飘雨，忽淅淅沥沥，忽噼里啪啦。上面，这句出自该书主人公马可一句简单慨叹瞬间被北京的雨水湿透，像一张伤湿止疼膏，凉凉贴进心。

布景顺势下转入北京，转入奶粉、宝贝、重度敏感、轻微敏感、可接受敏感、屏蔽删除、双肾手术、制度溃堤、道德崩盘之类的信息纠缠之中……书中马可的那些本与眼下八竿子打不着的话也便一一幻化为你我的喟叹：

“我活在没有答案的问题中，渐渐地我把那道难题当成自己的核心事实并且欣然接受……我已经习惯于自身的晦暗，并且把它当成自我理解和自我尊重的来源，当成本体论的必要性而守住不放。”

★ 养眼指数

据9月16日《华西都市报》报道，本周内一份由成都锦江区政府组织、专业调查公司调查的春熙路“美女养眼指数”即将首次发布。

“天下美女在成都，成都美女在春熙（路）”……据此，春熙路美女为何美、怎样美、春熙路美女究竟给该地商圈经济带来何种影响即所谓“养眼指数”，即本次专业调查的目的。

看这则玩闹儿式花边新闻感觉怪异。天府之国，人杰地灵，当然不错，可一家政府职能部门孜孜以求此等鸡毛蒜皮，感觉委实不靠谱，相当扯淡。政治从来都一定是另一种娱乐，可即或扯淡，也总归有规则，有范例吧？

★ 你究竟走了多少路才从生命的源头跌进我的手中

本周语文字句信息消息大都令人沮丧惶惑不安。周五，偶然在半边天张越访谈中看见一集介绍三位专职奶爸全职居家照顾闺女的鸡毛蒜皮，平凡温暖。

它好歹是给一周来阴霾的坏消息撕开个口子透出口气。上句为节目中专职老爸之一诗人海桑写给女儿的诗，大致写在海桑女儿刚出生时。

海桑自女儿出生后即专职在家照顾女儿，平时抽时间做做家教贴补家用。海桑同时给女儿写诗，计划在她结婚时，将诗作为礼物送给女儿。

最终幻觉还是滑向那些煎熬中的家，煎熬中的结石患儿。他们他们还要走多少路才能“跌进”真正的安乐窝？

★ 良心检验工序

本周，某网友针对三鹿911毒奶粉事件发表观感，嘲笑此前三鹿广告中大吹特吹的所谓1100道检测程序：“（现在看起来，它）真是一个冷笑话。1100道检验工序也是白搭，只要减少1099道工序，加上另外一道‘良心检验工序’，比什么都强！”可是，可能吗？良心缺失，道德霉变，再加多少道“检测”，有什么用？

一周语文（0837）

（ 2008-9-8~2008-9-14）

★ 不法奶牛

本周，三鹿911毒奶粉事件引发关注。虽政府在第一时间介入此事，相关责任部门也在第一时间召开新闻发布会就此事予以说明，但三鹿911毒奶真相仍扑朔迷离。针对涉案当事人、各相关部门间的推诿、推卸与逶迤，宋作家将如此种种归结为“不法奶农→不法奶贩→不法奶牛”之“三鹿脱罪链条”。

以此为主题的一条短信也在中秋前夜广泛传播。信曰：“奶厂说责任在不法奶农，奶农说责任在不法奶牛，奶牛支吾半天，蹦出一个字：‘草’！”仰仗互联网海量存储，三鹿911毒奶粉事件事发前的诸多文本文件、视频文件等被重新翻检出来。将与此相关诸多信息重新拼贴研判，不难发现它与现时诸多已披露的说法矛盾重重。

质疑之声此起彼伏。想起此前搜集的一妙语：“有路透，也有剧透”（语出专栏作家AWING），忽觉今日今时，互联网已然就是一个未曾命名的“民生惨剧闹剧喜剧悲剧剧透中心”。常言道，三尺之上有神明。今天看，老话里那看不见摸不着的所谓“神明”，万千网友是也。去岁，周老虎事件前后，曾有一俏皮话广泛流行：“谁说网友都是业余的？”是，神明看不见摸不着，可神明从来不吃素。

★ 小说家过分考虑读者是下流的

语出作家毕飞宇。本周，他在记者为其最新推出的长篇小说《推拿》所做专访时这样说。

★ 幻想强奸

语出美国《国际先驱论坛导报》9月7日作者多琳-卡瓦雅尔文章，标题是“广告中的性别角色定型引发欧盟愤怒”。

文章称，欧洲议会部分议员上周谴责意大利美尔暖服装设计公司的一个印刷品广告。广告画面上，一位身穿高跟鞋的女士，一群大汗淋漓身穿紧身牛仔裤的男士围绕着她。

欧洲议会最终以504票对110票通过了对广告中的性别角色定型的非约束性报告。这个报告表达了欧洲议会对广告商及大商家对其推销产品的方式越来越反感。

多琳-卡瓦雅的文章还说，去年，西班牙政府也曾采取措施，要求美尔暖服装设计公司的广告设计师修改那些具有“幻想强奸”意味的广告。

★ 8年后，它仍然发出恶臭

本周，针对共和党副总统候选人佩林把自己形容为一只“涂了口红的斗牛犬”，美国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奥巴马如此回应。他的原话说：“你可以为猪涂上口红，但它仍然是一只猪。你可以拿一张报纸包装一条旧鱼，然后称之为改革。但经过8年后，它仍然发出恶臭。”

★ 智力返祖

语出作家土摩托短文《残奥会真好看》。针对某些记者对残奥会的“反感”，土摩托说：“我想说：你这个想法太落伍了，是典型的智力返祖，而且返得还挺远，直接跳过灵长类，奔猪狗而去。”

土摩托上句中说到的“智力返租”，其实就是08超级流行语、形容词“脑残”。脑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不过，恰因为脑残者剧增，“脑残”一词也很容易从新鲜审美快速沦为疲劳审美。

上周，我曾借作家庄雅婷之智，向各位推荐使用“内涵式脑残”或“外向型脑残”之类的同义新词，意思无非试图用创意语文抵抗审美疲劳。

它与某网友将“危机公关”改称为“悬崖公关”、将熟语“脑袋进水”说成“你的脑袋里可以养鱼了”所渴望达成的“抵制”非常像。疲劳也是创造力。

加上土摩托贡献的“智力返租”，加上网友们创造的“原发性脑残”、“继发性脑残”、“功能性脑残”、“器质性脑残”，比拟现代人愚钝与寡智的语词已可组建一个加强连……等闲了，我先整理下。

★ 当儿子养，当肥猪卖

本周，在回应可口可乐公司收购汇源一事所引发的广泛议论、争执和义理撕扯时，汇源老板朱新礼这样说。他的原话是：“办企业就得把企业当儿子养，当肥猪卖。”

朱老板的这句“回应”采用了是现代汉语中的“并列复句”。句子直接了当，比喻生动形象，给人印象颇深。稍有麻烦的是，假使稍许忽略句中的总主语“企业”，而将喻体“儿子”与“肥猪”误为主语，多少会有点儿乱。

于此，为人之父母者，皆可理解。就算真就把自己爱子娇惯宠爱成了一头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考不上大学上不了实验班除了啃老什么都不会的肥猪，哪位父母舍得卖？

站在这个生于恍惚的视角上，我猜朱老板这句痛言快语背后，当多有不痛快或不够痛快的恁多难言之隐。如果此大致为真，也就可以妄自揣测说，这其实是一位企业之父在借用“儿子”与“肥猪”这类级差极霄壤比喻言说暧昧之爱？

（题图来自新华社所发图片，大图在这里。图中所示为：一对来自甘肃岷县的同患泌尿结石的双胞胎9月11日在甘肃兰州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医院接受治疗。）

《陈旧人物》=叶兆言作品

知道是去串门儿，衣服先就换了件稍正式的。手里捏着张薄纸，上面是一长串名单。用5号宋打，在A4纸上就一窄条，可每看一遍，好像就又念一遍，还出声儿。康有为梁启超林琴南严复刘半农钱玄同朱自清闻一多刘呐鸥穆时英王伯祥顾颉刚周瘦鹃范烟桥俞平伯吕叔湘吴宓陈寅恪蒋百里李叔同章太炎齐白石张大千傅抱石郁达夫苏青张爱玲……每念出一个名字，眼里就随之浮现出多幅模模糊糊的画面，黑白彩色都有，有划痕、酱油色的那种为主，文艺片的那种居多。

敲门时，有点哆嗦。不知开门的是张爱玲还是胡兰成，是林琴南还是他晚年的小妾，是郁达夫还是他爱过的海棠。也不知从门缝里飘出的那缕茶香是碧螺春？不对。太平猴魁？不一定。门在吱吱嘎嘎的阻滞里缓慢打开，该上点儿油了。奇怪的是，几乎所有俞平伯、所有梁启超康有为钱玄同李叔同们客客气气外，不握手，不张嘴。可，他们的声音我却似乎听见。

朱自清说，抗战后期，他体重只剩30多公斤；刘半农说，跑法国苦读6年完全因为《新青年》压他的稿，说他没出过国。王国维说，他的遗嘱执行人是陈寅恪、吴宓；闻一多说，他刻图章贴补家用的润例是牙章每字1000，石章每字600；周瘦鹃说，他亲手制作的盆景曾被拍成电影纪录片；章太炎说，他的学问不是经学第一，不是史学第一，而是医学第一；张爱玲说，很不情愿评家将自己和冰心放在一起比。非要成双成对，和苏青放在一起最心甘情愿……毕竟已过白露，6点才到，天色就有点儿慌，往黑了直给。一对一寒暄，告辞，一团和气。耳边忽冒出此前忘干净的一句农谚：白露天气晴，谷米白如银。这农谚真好。

《死亡大辞典/从A死到Z》=迈克尔-拉尔戈作品

先看看书

p212. 一天下午，威利到户外去放他用废弃纺织物做成的风筝。用来牵引风筝的不是50美分一卷的麻线，而是他淘到的一团铝丝。一切都那么有魅力，如果没有一阵狂风将线乱缠在了附近的一根电线上。一瞬间，从电线上传下来的高压电流将威利的手缠住，使他的心跳停止……“垃圾堆中有黄金”，威利-H在谈到加利福尼亚万纽斯的垃圾堆的时候会这么讲。威利很喜欢向邻居们展示用人们丢掉的东西制成的那类美妙而有用的玩意儿。

P296. 1988年7月，在纽约麦迪逊广场花园，一名惯偷在一场重金属音乐会后盗取了一只钱包，一群年轻的乐迷发现了他并如复仇般对其穷追不舍。他连续跑了10个街区仍无法摆脱愤怒的追逐者，最后他在一个商店旁边的垃圾粉碎机中藏了起来。为了不被发现，他在里面藏着一动不动，给了追逐者足够的时间来放弃。他一定是睡着了，因为直到第二天早上粉碎机开始工作的时候，他还在里面直到被搅碎。

P376. 1992年，波士顿一名男子觉得他可以从一家饮料商店拿走一些昂贵的白兰地酒，店铺的监视器拍到了他趴在橱窗的玻璃上近距离观看商品时的样子。他朝周围看了看，然后离开了摄像头的可视范围。几分钟后，他又返回了橱窗前，并拿了一块炉渣砖。他站在离橱窗两英尺的地方，将砖举过头顶，然后用尽全力向橱窗仍去。用树脂玻璃做的橱窗被砸得凹陷了一块，但没有被击碎。砖头却被反弹回去，正好砸在这名男子的头上。在监视器中看到，他先是在地上抽搐着，然后就躺在血泊中不动了。

再发发言

聪明的编辑总是会把最关键的一句话印到封面上去。在自家私房菜般敝帚自珍的店面上竖一杆幌子，没什么不好意思。当然，幌子就要像个幌子，名要好字要好意思要到。它就是个脸面，即为脸面，就要有鼻子有眼有眉毛有嘴，不然，戳个面团儿在那儿，反是怪异。“一本关于怎么告别这个世界的百科全书”……对，前面这句就是这本书的幌子，很精神的幌子。翻完书。发会呆。很服气。它是个幌子，是个浓缩版内容简介，可谁又能说它不是一种关乎生命的哲学态度？一部嘲笑人类智力软肋的细节大全？从A数到Z，他们傻死。人类傻死。

《异端的影像/帕索里尼谈话录》= 帕索里尼作品

帕索里尼满身贴满标签。将前面这个说法汉化荒诞化当下化，他身上贴满层层叠叠小广告，浆糊味呛人。没听说贴小广告还要讲究章法的。符号学家先锋诗人同性恋者语言学家马克思主义者异教徒优雅绅士电影导演编剧背叛者之类概念叠着概念符码贴着符码挤挤挨挨粘在一起，有点苍凉有点乱。加之全无影像阅读实践，这本谈话录最终只可能被我读成一个句子外加另外许多句子。不过，那个挥之不去的“小广告”画面也很奏效，正是它帮助我理解帕索里尼说过的那句自怨自自艾的话：“我只是感到难过，他们将我的形象固定在一些陈词滥调上面，而对于了解我自己，丝毫没有帮助。”

即或如此，我还是觉得开卷有益。我甚至为此庆幸：庆幸关于帕索里尼，现在看到的是一部文字的、具体实在的、深入实际的访谈录。十年前，我读过记者许晓煜关于21位中国当代艺术家访谈录结集，书名叫“谈话即道路”。徐晓煜的艺术家谈话录著对当时诸多著名中国艺术家进行访问交流。其中大部分艺术家至今在先驱、先行、实践、探索。不知道许晓煜现在在做什么，可不管她在做什么，她都曾在艺术家与我等百姓之间铺设过一桥一路一光驱一USB接口。在这个世界上，在人与人之间心与心之间公众人物与大众之间，谈话不是最直的路，但却是最靠谱的。你以为通过烟火就可以走进蔡国强吗？你以为通过奥运视频就可以走进张朝阳吗？不会。怎么会？

甚至对被访者而言，也如此。我们从小就知道时间的残酷，而只有当我们自己也被时间编织进那个亘古未变的巨大虚无剧之中，才一点一滴将那残酷体验到家：正在行进的时间就是正在过去的时间，而正在行进的喜悦或许就是正渐次成型的悲伤。既然没有更好办法的逆流而上粉碎时间残酷残酷时间回到过去，那么，谈话也就成为我们清理过去重整过去再现过去定义过去惟一的狭路或窄径。这时，谈话是说给采访者听，可它更是说给自己听。通过谈话，我们得以芜杂斑驳的自己扔进洗衣机并快速洗净脱水烘干熨平。你不觉得你自己对你自己而言其实是一个更为陌生的陌生人吗？谈吧。话吧。把自己说给他们听，说给自己听。谈话就是文字的阳光，它能照亮你。陌生的你。

《公民凯恩》的导演奥逊-威尔斯曾说：“要了解一个国家，要么需要10天，要么需要10年——因为到了第11天，您就习惯了，您就什么也看不到了。”关于帕索里尼所陌生的帕索里尼、你所陌生的你乃至我所陌生的我，也是如此。在这个语境里，习惯是最大的杀手并通常也是最大的赢家。它的冷面不在外而在内，它的影响力不在爆发而在恒久，它是裹着厚厚一层糖衣的毒药，口感舒适宜人，但却在日复一日的缓慢释放中让你翻天覆地地麻木。第11天转眼就到了。到了这一天，那坨缓慢释的毒药在有助于大肠蠕动电解质稳定的同时，也将其效能极佳的毒汁点滴渗进你的我身躯和大脑。

一个喧嚣的孤独者就这样缓慢长大。一个衣着俨然的混乱者就这样招摇过市。一个话语滔滔的聋者就这样继续他的滔滔话语。一个虽有万紫千红驰骋双目却永远记不住一种颜色的盲者就这样成为一个貌似伟大不朽的画者。从这个意义上说，你我都正孜孜以求花样摆出的一行行一篇篇博客也是谈话。它似乎是给别人观赏的，似乎是用以沟通、交流、炫技、宣泄，可其实它更是一个大活人一个写者一个窃喜者一个绝望者一个虚无者自己与自己的谈话。一部小说、一首诗歌、一句喟叹乃至一则短信也都具有相同属性。日积月累暮鼓晨钟，这条谈话的路虽未必真能渐次由小变大由虚变实并最终一条大河波浪宽，但却一定好过没有。谈话即道路。当然，在更多时候那只是一条平庸的路。

一周语文（0836）

（ 2008-9-1~2008-9-7）

★ 风流基因

路透社华盛顿9月2日电，瑞典和美国研究人员近日宣称，与影响啮齿类动物交配的基因相同的基因可能会影响人类的婚姻。研究小组在美国《国家科学院学报》月刊上发表的报告说，尽管他们并不确定基因变异对男性行为的影响，但其研究表明，它与交流和情感投入有关。

研究人员对被研究的男性的血液进行化验，旨在找到人类与田鼠相似的一种基因。这种名为AVPRLA的基因能帮助解释为什么生活在大草原上的田鼠有固定配偶，而生活在山上和牧场中的田鼠却不是。据称，这种基因会影响大脑中一种叫做神经肽精氨酸加压素的化学物质，它往往通过影响人体保持水分的能力来影响血压。

研究人员发现，携带这种变异基因或等位基因即所谓“334等位基因”的男性在配偶的亲密程度上的得分较低，根本不结婚的可能性也相对较大。携带双份334等位基因的男性近一年来发生婚姻危机的可能性比其他人多一倍。他们的妻子也更有可能对婚姻不满。携带至少一份334等位基因的男性中有超过30%的人未婚，而在不携带这种等位基因的男性中这个数字是17%。

这则科普新闻本周在国内多种媒体被广泛转载、传播。大众传媒出于消弱专业难度的习惯性简化，“334等位基因”之类的专业描述被简化为“离婚基因”或“风流基因”。如此简化、汉化，自然有助于大众认知理解，可与此同时，它也将大众关于“离婚”、“风流”的想象或意淫无限延伸，好比将一坨调和得很不到位饺子皮生生抻成龙须面。

★ 不尊重人家的高堂就等于不尊重自己的高堂

语出作家十年砍柴2008年9月4日博客日记。十年砍柴用这句类绕口令语表述他对网友“买定离手”在网上出言不逊、秽语横飞的不屑、不满。网络匿名制常为人性无所顾忌提供环境温床，可如果因此以为网络好比公厕，可随意解手咳唾，则委屈、歪曲、扭曲了匿名制。利用匿名制其实可做很多光明正大正大光明的大事小事。

★ 山寨明星

“山寨”亦写作“山砦”。在现汉中，本为寻常名词。可在当下语境中，这个用以形容“冒牌货”的广东话历经多年繁衍生息，已日渐成为一个内涵驳杂、丰富、立体的新语词：从“山寨手机”，到“山寨数码”，从“山寨游戏机”，到“山寨明星”，以“山寨”为定义语的一个庞大亚文化群落原本一路走来一路跛，可忽就柳暗花明，一路走来一路歌。其草根属性未退不说，且它们恰恰因此浑身是胆，高歌猛进，其繁复内涵、暧昧特色远比由“山寨F4”、“山寨刘翔”、“山寨周华健”、“山寨周杰伦”等所激发的网络热议更为一言难尽。走着瞧。

★ 我要上了春晚，就没赵本山什么事了！

语出经济学家郎咸平。本周，他在做客凤凰卫视《锵锵三人行》节目时，将这句早些时候接受《南方人物周刊》采访时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郎教授说：从2009年起，不想、也不敢再预测中国经济了，“我不想做教授了，要去做明星，人生最大的目标也改了，过去是学而优则仕，要帮助政府，现在希望明年上春晚，取代赵本山”……这些当然都是郎教授玩笑语，可在这坨玩笑的饺子馅儿里，其实还掺进了一些类似壮志难酬、恨铁不成、报国无门之类的葱姜蒜芥末油，有点儿辣，有点儿呛。

★ 什锦八宝饭

本周，经由人民网推波助澜命名的国家领导人粉丝专用名“什锦八宝饭”一词在网络中被广泛传播，引起网友关注。“什锦饭”系国家主席胡锦涛粉丝专用名；“八宝饭”系国务院总理温家宝粉丝专用名。二者合一，即“什锦八宝饭”。

★ 站在抵制装13的群众队伍中装13

语出作者夏磊本周文章《“装13”的那些事》。从“装蒜”，到“装B”，到“装B犯”，再到“装13”，都市人群中对于“面子文化”或曰“装文化”的自觉正愈发敏感。

夏磊文章仔细挑剔如是敏感，结论是，试图完全剔除“装13”，从细节到习性，从文化养成到童年记忆，几近难上加难：“在星巴克看杂志是装13，上网是装13，上网骂别人装13是顶级的装13。如果什么事情也不干光发呆行不行？恭喜你，这是典型装13第7条的完美表现！”

可见“站在抵制装13的群众队伍中装13”勉强成为一种带有严重苟且倾向的解决方案。至于站在黑压压、乌泱乌泱、前赴后继装13队伍中的您是主动装13还是被迫装13？没人说得清。

★ 你很男足

本周流行短信之一。此短信将多年间的众议之题、众矢之的“男足”二字解读为2008年度超级形容词，并举例说明。短信大意说：你可以对一个女孩说“你很男足”，意思就是“你很容易搞定”；你可以对一位身体特猛的哥们儿说“你很男足”，意思就是“你居然一直不射”；你可以对不喜欢的那位同事说“你很男足”，意思就是“你很龌龊”；你可以对街上的那个小偷说“你很男足”，意思就是“你居然这样不要脸”；你还可以对一切不务正业的人说“你很男足”，意思就是“你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

★ 咱们这是内涵型脑残吗？

语出作家庄雅婷短文。短文中，庄老师对今年流行语“脑残”分型分类，仔细玩味，贡献巨大。据此，以后研判“脑残”患者，我们可有诸如“外向型脑残”、“内涵型脑残”、“先天遗传式脑残”乃至“后天养成式脑残”等丰富多彩备选项。

短文中，迷恋“细细碎碎”好玩儿小事的庄老师还发现了与08网络热词“囧”、“槑”、“靁”非常近似的一些生僻单音汉字。一个是“嫑”，读作“biǎo”，一个是“嘦”，读作“jiào”。它们的意思已经由其组合呈现，一望而知。

同好者甚至将覅（读作fiào）、兲（读作tian）、朆（读作fēn)等生僻单音阶汉字一一挖掘而出。看来，这类汉字被网络激活仍有广阔前景。如，一位网友庄文下留言，用“嫑”开列造句练习，写出下面这个句子：“对杨佳嫑公，就是对中国人民嫑公！”

（题图来自“最好是金龟换酒”博客，原图在这里）

《在切瑟尔海滩上》-麦克尤恩作品

本书译者黄昱宁在另一篇谈论卡佛小说的文字中用到过“微雕”二字。这两个字挪过来描述麦克尤恩笔下8万来字、故事前后没超过24小时的爱情故事，也甚恰切。当然，那是不一样的“微”，不一样的“雕”。卡佛小说里的微雕是需要用简约去定义的，而麦克尤恩的微雕则倾其全力在人物心绪的汹涌波涛上用刀，对“每一道眼神、每一个手势、每一根毛发”（黄昱宁语）精雕细刻不遗余力绝不简约。麦克尤恩在写到新娘弗洛伦斯那个无法启齿的心魔时说：“哪怕是她心爱的人，她也觉得恶心，就好像要在她眼睛上做手术似的”（P9）……其实麦克尤恩自己也正像是一位文学的眼科医生。一颦一笑一呼一吸尽在掌握之中。麦克尤恩手里握着的那把柳叶刀精密之至。

出版者为《在切瑟尔海滩上》设计护套。轻轻打开，里面是黑硬壳皮，面纸是一种带暗纹的亚光黑纸，侧光看，有一种虚拟皮革的质感。硬封上没写书名作者名，只在书脊上部用中英文标书名作者名，烫银。头绳儿用纯白色，整本内在的硬书封素净低调，似乎专门要为闷骚型读者设置无穷联想的余地；护套上那幅明暗对比清晰的晴朗海滩则是给爽朗美学爱好者预备。而将此两种元素合在一起，似乎刚好就是这部小说整体调性的视觉暗喻：两位结婚还没超过10小时的新郎新娘从蔚蓝向漆黑迫降。“他们（爱德华和弗洛伦斯）被困在一座孤岛上，岛就是一张床的尺寸，托起这座岛的海，却像人生那么浩瀚”（黄昱宁引语P202）。

而当我以为麦克尤恩果真从来不给小说安排暖色结局、一意孤行冷酷到底时，在小说结尾的略写部分，我读到，很多年以后，弗洛伦斯已成为一位成功“第一小提琴手”：“‘接下来是一段炽热的、极富表现力的柔版，优美绝伦，充满精神的力量……就像一个恋爱中的女人，不仅爱上了莫扎特，或者爱上了音乐，而是爱上了生活本身。’即便爱德华看过这篇评论，他也不会知道——除了弗洛伦斯，没人知道，当观众席上的灯光亮起，头晕目眩的年轻演奏家们站起身来答谢热烈的掌声时，第一小提琴手的目光，忍不住投向了第三排正中，落到了9C的位置上”（P184）……爱情在那里坐过，憧憬在那里坐过……我猜麦克尤恩有意漫不经心，将那一丢丢暖暖柠檬色随意掖在9C座位扶手的夹缝处，赶巧被我看见。这位温慈的“眼科医生”终于没忍住，泄露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