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招惹魔鬼，它们就在我们身边，从来不曾离去。”开篇中的这句话顺理成章被我误读成作为女巫阿耳的咒语。据此，我的理解是，她眼中的所谓“魔鬼”，即指陪伴她长大成人的一干亲人、友人。耳其“魔首”，自然就是小新——阿耳的表姐。除此之外，还有林小驰，他是阿耳和表姐共同的恋人。当然，还有老七等等、等等。当然，还有奶奶。在这本小说里，其实奶奶并未出场，她只是若隐若现碎片式地出现在阿耳的梦境里。可即或如此，我还是觉得，奶奶比小新和阿耳、比小新和阿耳的恋人小驰重要得多。“我把冰箱的冷冻门打开，往里面送水，我冻了许多的冰，然后，把冰用菜刀敲碎，将它们盖在奶奶身上，我想，或许她会醒来……三天后，姑姑在奶奶床边的尖叫声终于将我的幻想打碎。”

前面这段文字出自被我称之为“奶奶回忆录”的那个第二文本。其中的“冰”、“冷冻门”、“菜刀”等意象在我看来，是一组具有“恐怖片元素”和“成人童话道具”双重意蕴的符号。而这样一组复合着双重意蕴的符号在这样一部流行小说中所担负的责任或达成的功效，一则隐含着了当下的年轻血腥的冷酷困境，一则埋下了已逝的温情舒缓的历史回光。前者就像一把菜刀，它契合着书中不断呈现的“嫉妒”主题，也让人亲历书中那一颗颗一往无前的灵魂且荡漾且战栗。而后者则宛如一个无力的唏嘘……请注意，我说的是无力的唏嘘，虽然无力，是或许瞬间就会被时间、时尚暴力摧毁、但它的确存在的唏嘘。当然，它细弱游丝。

我甚至为此觉得，作者花费在“奶奶回忆录”中的气力与笔墨仍嫌悭吝。我的意思是说，当那个游魂似的奶奶被我误读为一个与小说中那场充满叛逆与挑衅的爱情故事的反向驱动后，那声混合着比一个糟糕公司的公司政治还要复杂一万倍的人性海豚音才有了一个虚弱但潜在的回应。在被我假设出来的这个语境里，作为符号的奶奶其实就是一架潜望镜：她洞悉世事与人性，她让纠缠在人性贪婪泥淖里的阿耳、小新、小驰、老七乃至所有人在一个堕落接着一个堕落一个欲望衔接一个欲望的某个逼仄间隙里因为一个短暂的回望而忽然有了一丝惶惑。多么难得的惶惑啊。是啊，奶奶是虚的，但却违越着时尚中阿耳小新们一往无前的豪情；阿耳小新们是实的，但却在奶奶的似乎缥缈木然的凝视里稀哩哗啦变成空啊空啊空。奶奶死了。阿耳再次把手伸进那只奶奶的老式的木头箱子。她发现那个曾经可以变出无数好吃东西的奶奶的聚宝盆里早已空空如也。

转自钱烈宪博客、我音我秀等

【黄健翔激情原声之西门庆版】 西门庆 ，唉，砒霜！砒霜！王婆立功了！王婆立功了！不要给武大郎任何的机会。伟大的西门家族的传人！他继承了先辈的光荣的传统，登徒子、未央生、在这一刻灵魂附体，西门庆他一个人代表了奸夫淫妇们悠久的历史和传统，在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投毒，他不是一个人！潘金莲，潘金莲面对这包毒药，他面对的是全世界三级片爱好者们的目光和期待。武大郎今天早上吃了两个烧饼，潘金莲肯定深知这一点，她还能微笑的面对她面前这个人吗？10秒钟以后，她会是怎样的表情? 武大郎死了！一切都结束了！西门庆获得了胜利，干掉了武大郎，他们没有倒在封建礼教面前！伟大的西门家族！伟大的西门庆！王婆今天60岁生日快乐！西门万岁！这碗砒霜是一个绝对生理上的绝杀，绝对的剧毒，西门庆最后获得了金莲的爱情，胜利属于西门庆、属于潘金莲、属于李平儿、属于春梅，属于所有爱看金瓶梅的人。武大郎也许会后悔的，他在上个月武松给他撑腰的时候，太保守、太软弱了，他失去了自己了生命，面对西门大官人的庞大的势力，他终于一命归西。他该回家了，他不用去阴曹地府，他的灵魂将继续在郓城流浪。再见。

【黄健翔激情原声之中国房地产商版】 涨价，涨价，涨价，楼市立功了，楼市立功了，不要给购房人任何的机会。伟大的中国房地产商！我们继承了无奸不商的光荣传统，潘石屹、任志强在这一刻灵魂附体！我们这群人，代表了奸商悠久的历史传统，在这一刻，我们不是一个人在耍流氓，我们不是一个人在耍流氓！房奴，房奴面对涨价，他面对的是全中国房地产商的目光和期待。他的钱包，他日后四十年的血汗钱都在我们的视野内，房奴深知这一点，但他必须苦笑着面对房地产市场！要不然十周以后，他会有更痛苦的表情！涨价了，游戏结束了，房地产商获得了胜利，培养了一大批房奴。我们不会倒在不买房运动面前，伟大的房地产商，伟大的房地产商，潘石屹今天生日快乐，任志强万岁！任志强没有辜负房地产人的期望，他的“当房奴是活该”对房奴们是一记绝杀，绝对的死角！中国房地产从此进入了世界最暴利行业领域！胜利属于中国房地产商，属于潘石屹，属于任志强，属于所有房地产奸商们！！让房奴越来越多吧！房奴也许会后悔的，他们再坚持6个月不买房的话，房地产商就撑不住了，但是他们失去了自己的勇气，面对房地产商强大的实力和地方政府的袒护，他们没有拿出猛冲猛打的作风，他们终于自食其果。他们终于开始终生为银行打工了，他们不用回自己新买的小窝了，他们大多数即将累死，再见！

【黄健翔激情原声之赌球版】 “拿钱！拿钱！拿钱！我终于赢钱了啦！不能给对手任何的机会！伟大的站在我背后的女人啊！是她告诉我要买意大利赢的！人民币，美元，欧元这一刻都属于我！黄健翔一次下注，就把以前的输进去的所有全部赢回来了！在这一刻，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不是一个人！… …不是！我面对赢来的钱，面对的是再也不用看央视领导脸色的明天！……我赢啦！我赢了五千万啊！我再也不用听中央台的啦！明天我就去辞职！他们再也没有人敢对我指手画脚！再见了刘建宏！再见了段萱！永别了中央电视台！有钱人万岁！”我不用回遥远的中国，因为偶以后将在欧洲过下半辈子了！

【黄健翔激情原声之解说员版】 黄健翔，黄健翔！！黄健翔疯了，黄健翔立功了，不要给其他解说员任何机会！CCTV5的解说员！伟大的 CCTV5解说员，他继承了CCTV5解说员的光荣传统！此刻已经不是你一个人在解说了。韩乔生，刘建宏，张靓颖，在这一刻跟你灵魂附体，你不是一个人。这个胜利属于跟CCTV一样丑陋的央视，属于跟假A一样黑暗的意甲，属于被意甲愚弄了10多年所有中国球迷，属于因韩国队打入世界杯四强而记 恨希丁克的所有中国球迷，属于害怕澳大利亚把中国足球挤到亚洲第11的所有中国球迷！ 黄建翔，你可以回家了。你也 不用回遥远的中国，因为你马上就要下岗了。你可以拿着你高喊意大利万岁的解说录音带去天 空电视台 试试运气，再见。

【黄健翔激情原声之中国移动版】 收费，收费，收费，双向收费立功了，垄断政策立功了，不要给用户任何的机会。伟大的中国移动，他继承了托拉斯的光荣的传统，桑弘羊、洛克菲勒、比尔盖茨在这一刻灵魂附体、中国移动，他代表了最不要脸的行业悠久的垄断历史，在这一刻，我们不是人！我们不是人！ 用户，用户面对这个政策，他面对的是全中国用户的目光和期待。他们曾经多次以为我们要实现单向收费，他期待这一点，他能够微笑着面对我们的新政策吗？了解了新政策的实质以后，他会是怎样的表情？收费又上涨了，游戏结束了，中国移动获得了胜利，彻底玩残了用户。我们永远也不会屈服于用户的压力，伟大的中国移动，伟大的移动总裁，M揍人今天生日快乐，中国移动万岁！我们没有辜负中国移动人的期望，这个新政策是一个绝对理论上的玩你，绝对的玩你。中国移动进入了世界五百强！胜利属于中国移动！属于M揍人，属于中国移动总裁，属于中国移动董事长，属于全体中国移动人！让用户滚蛋吧！
　　
【黄健翔激情原声之中国石化版】 涨价，涨价，涨价，油价立功了，垄断立功了，不要给私车用户任何的机会。伟大的中国石化！我们继承了只涨不跌的光荣传统，扎卡维、内贾德在这一刻灵魂附体！石油价格的上涨，乃是我们发挥与国际接轨历史传统的胜利，在这一刻，我们全都不要脸，我们全都不要脸！购油者，购油者面对涨价，他面对的是中国石化的屠刀。他的汽车，即将成为废铁，购油者深知这一点，但他必须面对“与国际原油市场价格接轨”的解释！我们的目标是让他看着加油站价目表时，脸上露出更痛苦的表情！价涨了，与国际接轨了，中国石化获得了胜利，额外多掏了600亿。我们不会在国际原油市场降价时也与国际接轨，伟大的扎卡维，伟大的内贾德，愿扎卡维永垂不朽，愿内贾德继续玩核爆竹！中国石化没有辜负中国石化人的期望，我们的“与国际接轨”是对质疑声的一记绝杀，绝对的封口胶！虽然我们实际上进口的是俄罗斯劣质原油而非北海轻质石油！胜利属于中国石化，属于扎卡维的炸弹，属于内贾德的核爆竹，属于所有中国石化人！！！让购油者哭起来吧！他们也许心知肚明，但是面对着垄断政策，他们失去了自己的勇气，面对老婆和情人开车兜风的要求，他们没有拿出誓不低头的作风，他们终于自食其果。他们要重新骑上自行车了，他们不用再关系汽油价格了，因为他们即将要关心的是被自行车座磨出的痔疮，再见！
　　
【黄健翔激情原声北京交通版】 堵车，堵车，堵车，交通管理局功了，交通警察立功了，不要给车主任何的机会。伟大的北京交通管理局，它继承了拖拉机的光荣的传统，摄像头、蹦蹦车、电子眼在这一刻灵魂附体、交通管理局，它代表了最不要脸的行业悠久的垄断历史，在这一刻，他们不是人！他们不是人！车主，车主面对强制险的政策，他面对的是全中国车主无助的目光和无尽的期待。他们曾经多次以为我们要强制实现三者险，他期待这一点，他能够微笑着面对我们的强险新政策吗？了解了强险新政策的实质以后，车主们会是怎样的肌体表情？油价又上涨了，保费也上调了，交通管理局获得了胜利，彻底玩晕了广大车主用户。我们永远也不会屈服于车主的巨大压力，伟大的交通管理局，伟大的交通警察，祝愿局长今天生日快乐，交通管理局万岁！我们没有辜负中国交通保险人的期望，这个新政策是一个绝对理论上的玩你，绝对的玩你。中国交通保险进入了宇宙五百强！胜利属于宇宙，属于中国！属于交通管理局，属于交通管理局局长大人，属于全体中国汽车车主人！让用户s滚蛋吧！

【黄健翔激情原声之刘建宏换人版】 换人！换人！换人！央视发飚啦！不给黄健翔任何的机会！ 伟大的中国解说员的刘建宏，他继承了黄健翔的工作！孙正平、韩乔生、张斌在这一刻灵魂附体！刘建宏一个人，他代表了央视5套足球解说届悠久的光荣传统！在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不是一个人！ 黄健翔！黄健翔面对这个关卡。他面对的是全世界的意大利球迷的目光和期待！……他被贬啦！世界杯解说生涯结束啦！央视5套获得了胜利！淘汰了一个有激情的解说员！他们没有再一次倒在舆论的面前！伟大的央视5套！伟大的央视球评员！祝刘建宏上任快乐！央视5套万岁！

【黄健翔激情原声之郭敬明不道歉版】 郭敬明立功了！不要给庄羽们任何机会！伟大的中国美少年作家！他了继承中华民族的光荣传统！仰望着的80后等惨绿少年们,在这一刻灵魂附体！郭敬明是一个标杆！他代表了中华民族支持抄袭的优良传统！在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的战斗！他不是一个！出版社！出版社面对这个摇钱树，他面对的是全世界少女们的目光……和期待……法院曾经先后判决了几次抄袭的黑幕，出版社肯定深知这一点……他还能够微笑着面对他面前的读者和人民吗？10秒钟以后他会是怎么的表情？ 搞定了！判决结束了！郭敬明和他的fans们获得了胜利！郭敬明！他们没有再一次的倒在法律的面前！伟大的粉丝团！伟大的少年作家！春风出版社万岁！郭敬明再次为我们证明了，什么叫做不道歉就是不道歉。祝贺郭敬明！再见！

【黄健翔激情原声之李亚鹏娶王菲版】 王菲！王菲！王菲！李亚鹏立功啦！不要给谢霆锋任何的机会！ 伟大的中国的武侠电视剧演员，他继承了张氏武侠剧的光荣传统！靖哥哥、令狐大师兄在这一刻灵魂附体！李亚鹏一个人，他代表了中国武侠电视剧悠久的光荣传统！在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不是一个人！李亚鹏！李亚鹏面对王菲。他面对的是全世界菲迷的目光和期待！……成功啦！结婚啦！李亚鹏获得了胜利！淘汰了窦唯！他没有再一次倒张纪中面前！伟大的李亚鹏！伟大的中国的武侠电视剧演员！周迅今天生日快乐！金庸万岁！谢霆锋可以回家了，而且他不用去遥远的香港，内地止泄药厂家有他的宿舍。

【黄健翔激情原声之张靓颖海豚音版】 海豚音！海豚音！海豚音！张靓影开唱了！不要给李宇春们任何机会！伟大的中国女孩，她继承了中国乐户的光荣的传统！李香君、杜十娘、黄四娘在这一刻灵魂附体！张靓影一个人，她代表了中国乐户悠久的光荣传统！在这一刻，她不是一个人在歌唱！她不是一个人！黄建翔！黄建翔面对这个点评。他面对的是全世界的凉粉的目光和期待！……晋级啦！比赛结束啦！张靓影获得了胜利！淘汰了李宇春们！她没有再一次倒在黑楠的点评面前！伟大的中国！伟大的中国乐户！李湘今天生日快乐！四川万岁！李宇春可以回家了，而且他们不用去遥远的湖南，许多选手家就在四川！黄建翔也可以回家了，象男人一样战斗的黄建翔也该休息了，而且他也不用回遥远的北京，他已经象战斗着的男人一样离婚了，他可以不作为评委，而作为一名不普通的歌迷在成都享受胜利的果实了！

【黄健翔激情原声之范冰冰整容版】 整容！整容！整容！范冰冰成功啦！不要给狗仔队任何的机会！伟大的韩国式的美容院，它继承了韩国人的整容的传统！金喜善、李英爱、全智贤们在这一刻灵魂附体！范冰冰一个人，她代表了娱乐圈悠久的整容传统！在这一刻，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不是一个人！娱记！娱记面对这个问题。他面对的是全世界的爱八卦的群众的目光和期待！……失败啦！调查结束啦！范冰冰们获得了胜利！淘汰了一切狗仔队！她们没有再一次倒在狗仔队的报道面前！伟大的美容院托儿！伟大的收了钱的美容院托儿！范冰冰们今天生日快乐！美容院万岁！狗仔队们可以回家了，而且他们不用去不远的美容院，许多明星可能是下一个。

【黄健翔激情原声之卖耗子药版】 翘了！翘了！翘了！黄氏耗子药立功了！不要给这些害虫任何机会！伟大的黄氏耗子药，它继承了毒药的优良传统！敌敌畏、灭害灵、杀虫剂在这一刻灵魂附体！黄氏耗子药一种药，代表了世界毒药界的光荣传统，它不是在一种药在战斗。黄氏，黄氏面对这只老鼠。它面对着全世界毒药界的期待和目光……老鼠死了！实验结束了！黄氏耗子药获得了胜利！杀死了这只老鼠！它没有放过这只老鼠！伟大的耗子药！伟大的黄氏耗子药！黄氏耗子药生日快乐！耗子药万岁！这只耗子可以去死了！而且它不用去遥远的西天，它的同伴都在实验室里！

【黄健翔激情原声之劲霸男装版】 劲霸男装立功了！不要给阿马尼们任何机会！伟大的中国服装！他继承中华民族的光荣传统！温州东莞等地下厂商,在这一刻灵魂附体！劲霸一个品牌！他代表了中华民族服装悠久的传统！在这一刻！他不是一个品牌的战斗！他不是一个！央视！央视面对这个广告，他面对的是全世界中国人的目光……和期待……媒体曾经先后揭露了牙医学会认证等黑幕，央视肯定深知这一点……他还能够微笑着面对他面前的媒体和观众吗？10秒钟以后他会是怎么的表情？搞定了！审核结束了！劲霸男装获得了胜利！劲霸！他们没有再一次的倒在媒体的面前！伟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伟大的中国队的品牌！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劲霸男装再次为我们证明了，什么叫做有钱能使鬼推磨。祝贺劲霸！再见！

【黄健翔激情原声之手机彩铃版】 啊！通啦，通啦，通啦！手机没有关机，电话接通啦。不要给没有机德的人任何的机会，伟大的这个手机的主人，他继承了他们家族的光荣传统，所有给机主打电话的人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都会灵魂附体。机主他一个人，他代表了世界上最有机德的民族使用手机的悠久的历史的传统。在这一刻，你不是一个人在等电话，你不是一个人。你，你等待的这个电话将被接听，你等待的是全世界最有机德的人的接听，你期待……你确定你没有打错号码吗？几秒之后你将会是怎样的表情？（等待）接通啦！机主接听你的电话啦！你获得了胜利，你拨打的号码没有错误，伟大的你、伟大的你今天没有拨错电话！恭喜你，打电话的朋友万岁！

佐耳著

这本小说我读了两遍，第一遍读全文，第二遍读其中的“奶奶回忆录”。读全文时我读故事，读故事里精彩纷呈的人性；读“奶奶回忆录”时我读的是女主角阿耳的内心世界，读那个内心世界里夜晚真切的暴雨以及随之而来的日复一日清澈的黎明，一样精彩纷呈。这本小说超越了我对一般流行小说将信将疑的不屑。在此之前，我觉得它们要么有句无篇，要么过于自恋。而这本《阿耳的海豚音》刚好在这两个方面出人意料，但作者本人却全无“黑马”心态。米兰·昆德拉说过，书是一个暗号，人类中的某一些靠这样的暗号从茫茫人海中认出对方。按照这种说法，这声且犀利且滞钝且尖锐且无奈的“海豚音”找到了我。它也会找到你吗？我说不好。

“我叫阿耳，出生在1979年，眼下也就老了。我喜爱音乐，最常唱曹雪芹的《好了歌》。我喜爱跳舞，最能劈叉。我喜爱画画，最好画各种各样的狗屎。……我6岁时当孤儿，8岁时当小学生，9岁时认识仇恨，不要再说下去了，这些死狗一样的历史。在我即将老去之时，我要告诉后辈的是，我们的灵魂都太普通，太笨拙，太糟糕了。我们要追求真挚、诚实、友好、善良、和谐。别招惹魔鬼，它们就在我们身边，从来不曾离去。”前面这些，就是这本小说的开篇语。读完它，我脑海里忽忽忽一张女巫脸夺目而出。

不过，这张脸有别于我对女巫既定想像的地方是，她年轻貌美眉宇开朗嘴角平整肌肤光滑，一条皱纹也没找到。如此“有别”带给我的联想是，这个美丽女巫的愤怒与哀愁没有显示在脸蛋上，而是横七竖八深藏内心。她的这段自言自语的开场白声音冰冷而飞，一句顶着一句，一句颠覆一句，一句冰雪一句雷暴，忽冷忽热，让读者不得不对她“死狗”一样的往事充满好奇。我很久很久以来不再相信我的同胞尤其其中的写作者还会有“先声夺人”之语，但面对这个女巫式开场，我发现我的直觉过于武断了。

在罗马街头一条小巷里拍到的一幅涂鸦，怎么看，这个涂鸦都跟我有关……莫非在这个别人的城市里有一个与我同姓的人？这分明是就是那个草书里的黄？很悬疑。

越往后读，不安的感觉也越强烈。本书写作与父亲生病进程相伴的细节暗示我，书的后面，罗斯的父亲死了，罗斯要写死亡，父亲的死亡。虽然我是陪伴时间最长的，可我父母临终最后刹那，我刚巧离开，没能站在病榻之侧。这几乎是我不能触及的死角，因为我总是觉得那一刻他和她是想见我的，哪怕说不出话了，连眼皮都重若千钧，我呆呆地站在那里就可以而我却没能站在那里。故事进展到P154页，在空一行、新起一个自然段后，罗斯写：“三个星期后，他死了。”这个句子不突兀，不抒情，冷冷的。此前，罗斯决定放弃一切抢救。“我坐下来看着他挣扎求生……他躺在担架床上看起来就好像已跟乔丹-路易斯大战了一百个回合。我想着倘若要用呼吸器延续他的生命，他所必将经受的痛苦。我打量着呼吸器，上下打量着，但只能在那里坐很长时间，然后才能尽可能地靠近它，用嘴唇亲了亲他沉陷的、被摧残的脸，听见自己对他说：‘爸爸，我只好让你走了。’他已经有好几个小时不省人事，也听不见我的话。震惊、心恸的我还是流着泪对他一遍一遍重复说这句话，知道我自己也相信为止。”罗斯做过的是我没做过而应该做的，读这样的细节，我没有震惊，只有愧疚。我对死亡认知的迟到与寡智为我此后长久不不安埋下伏笔。我不能原谅，而它甚至与原谅无关，我并且相信我不是唯一的。我对死的麻木不仅使我误解了死，更使我错怪了生。“死亡是工作，他就是工人。死亡是可怕的，父亲就要死了。我握着他的手，至少这还像他的手；又抚摸他的额头，这也至少还像他的额头”……罗斯做到了我无法弥补的一切，而这也就是我絮絮叨叨向你诉说本书的真实原因。罗斯没有听从殡仪馆的建议为即将下葬的父亲穿一套西装。“‘西装？他又不是去公司。不要，不要西装——毫无意义。’……可说的时候我又寻思，穿寿衣的意义又有多少呢？他不是东正教徒，他的儿子们更是什么教都不信。这难道不也是有点装腔作势的文绉绉，有点歇斯底里的假正经？我想，父亲一辈子平淡无奇，只做保险，像他这样普通城里人，穿着寿衣的样子会多么怪诞而不相称？尽管我知道也只能如此。但既然没人反对，而我也没有胆子说，‘让他不穿衣服下葬’。”读完这段，我开始回忆给父亲、母亲最后穿衣的种种细节，原来它们并未被我遗忘，只是藏得更深而已。因为父亲病逝得早，到了母亲，她的厚厚的手工棉鞋我们兄妹早早就准备好。我根本没想到父亲会走的那么快，我央求一个裁缝给父亲做最后一套丝绵绵袄时，竟有一种罪孽深重的负疚感。我当然不希望父亲生命终止，可我却在为他准备寿衣。我在干什么？罗斯的细节让我看见一个儿子相似的矛盾心情，是惶然无助，是悲凉如夜，是绝望。在父亲去世六个星期后的一天凌晨，罗斯在梦里与父亲重逢。“四点钟左右，他穿着一件白色钩织寿衣，来责备我。他说：‘我应该穿西装。你做错事了’……这个梦告诉我，不管在我书中还是在我生活中，至少在梦中，我都永远作为他的儿子而生，正如他将作为父亲而永生，不仅是我的父亲，而且是那个无论我做什么，都会坐在那里下判决的父亲”……读完全书，我想说，这样的父亲生这样的儿子和他写下的这样一本书，不仅是上帝的绝妙安排，也是上帝对惶然中的我或你的恩惠。谢谢上帝。谢谢这个原本只写小说的菲利普-罗斯。谢谢上海译文。谢谢责编黄昱宁。也谢谢译者彭伦。他们不知道这本书给我的帮助、慰藉和沉沉的思念有多多。

格罗索…过他…好…要进去了…亚昆塔…哎…点球…点球…点球…格罗索立功啦…格罗索立功啦…不要给澳大利亚人任何的机会…伟大的意大利的左后卫…他继承了意大利的光荣传统…法切蒂…卡布利…蒂…马尔蒂尼在这一刻灵魂附体…格罗索一个人…他代表了意大利悠久的光荣传统…在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不是一个人…托蒂…托蒂面对这个点球…他面对的是全世界的意大利球迷的目光和期待…球进啦…比赛结束啦…意大利队获得了胜利…淘汰了澳大利亚队…他们没有再一次倒在希丁克的球队面前…伟大的意大利…伟大的意大利的左后卫……马尔蒂尼今天生日快乐…意大利万岁…伟大的意大利…意大利人的期望…这个点球是一个绝对理论上的绝杀…绝对的死角…意大利队进入了八强…这个胜利属于意大利…属于卡纳瓦罗…属于布冯…属于马尔蒂尼…属于所有热爱意大利足球的人…澳大利亚队也许会后悔的…希丁克在下半时他们多一人的情况下打得太保守…太沉稳了…他失去了自己在小组赛的那种勇气…面对意大利悠久的历史…他失去了他在小组赛中那种猛扑猛打的作风…他终于自食其果…澳大利亚队该回家了…也许他们不用回遥远的澳大利亚…他们不用回家…因为他们大多数人都在欧洲生活…再见…让他们滚蛋…

美国新任桂冠诗人唐纳德-霍尔在他的《白苹果》一诗中这样写到：“父亲去世一个星期之后/我被耳朵里/父亲的声音叫醒/我呆坐在床头//屏住呼吸/盯着虚掩的门//白苹果，石头的味道//如果他再次叫我/我一定会穿上衣服和鞋子”……这首短诗每读一遍，都会生长出很多近似并不完全重合的感受。那些并未完全重合的感受变成“画面”，有黑白的，也有彩色的，一个个一个个错综复杂地叠在一起，边缘毛毛刺刺的部分为我预留了更多幻觉与联想的余地，而它们刚好也是阅读本书时的种种微秒与芜杂。我知道罗斯的父亲不是我的父亲，我同样知道霍尔的父亲也不是我的父亲，但问题在于，他们笔下的父亲都是父亲。父亲去世后，我不止一次在梦里看见他。这样看，罗斯的《遗产》或霍尔的《白苹果》也是梦。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在他们约等于梦境的写父亲的书里，他们意外帮助我们再次遇见我的你的他的父亲：错位地遇见，部分重合地遇见，似无还有地遇见。那无数令人感慨唏嘘的细节其实就是人性的细节。母亲去世后，父亲不断向罗斯唠叨。一边听他唠叨，罗斯一边想：“我们该拿这个老家伙怎么办？”因为病情麻烦，尽管父亲已手术多次，可他依旧倔强耿直，不懂得服输。罗斯把父亲接到家里照料，已大便失禁但拒不服输的父亲把整个浴室闹成了屎坑，一团糟：“洗手间看上去就像一些怀恨在心的暴徒洗劫一空后扔下名片扬长而去。”罗斯感慨说：“我提着那臭烘烘的枕套下楼，放进一只黑色的垃圾袋，扎好，再拎起袋子走到外面的汽车旁，倒进准备送到洗衣房的大箱子里。至于为什么这是对的，并且理应如此，对我来说再清楚不过。既然这件事情做好了，那么，遗产也是如此。这并不是因为清洗象征着别的什么，而是因为它不是，它什么都不是，它只是活生生的现实。我得到的遗产：不是金钱，不是经文护符匣，不是剃须杯，而是屎。”文前我说本书“甚至在每一页的每一个细节里都掺满粗砾的碎石”的感慨当然不全来自这个“屎遗产”之句，但与这句关系最大。我理解罗斯写它，不是象征，这他自己也说了。它甚至不是隐喻，不是任何一种刻意或习惯性的文人修辞，而是生命中实实在在的既有内容。“我掂着脚尖回到他安睡的卧室，他还有呼吸，还活着，还与我在一起——这个永远是我父亲的老人，又挺过了一个挫折”……这样的感受一点不煽情，它只是实情而已。给父亲洗澡，罗斯写：“‘啊，水很舒服。’他说着，双手往胸口推水波。一开始还软绵绵的，慢慢有力了，他开始伸展自己的双膝，我能看见他细瘦的腿骨上肌肉的运动。我又盯着他的阴茎看。我相信，从我童年以后就再也没见过它，回想起来，当时我常觉得它好大。显然当时想得没错。它粗壮结实，是他全身上下唯一不显老的器官……我定睛看着，好像第一次看见似的，等着还有什么想法冒出来。但是，没有了，除了提醒我自己，到他去世的时候仍然要记住它的样子。它也许能使他不随时光的流逝而衰弱得轻飘飘。‘我一定要记清楚，’我对自己说。‘把每个部位都记得清清楚楚，等他过世的时候，我就能再造那个创造了我的父亲。’一样都不能忘。”这个洗澡段落我也读了好几遍。我发现，或许这就是常常被我们忽略的生活里的平凡与公平。平凡不用说，公平的意思是，你父亲病了，你照料他，你给他擦屁股，洗屎，端水，洗澡，收拾一切难堪并对外人守口如瓶以维护他勉强的尊严，世上已没有比这更确切的回报、真实乃至丰饶的幸福。

《幻想的瘟疫》 ￥：20.00

《态度与行为》 ￥：29.80
《咬文嚼字的逻辑》 ￥：18.00
《语言与翻译的政治》 ￥：25.00
《汉字的过去与未来》 ￥：21.00
《灵魂的黑夜》 ￥：28.00
《人性的阴暗面》 ￥：18.00
《咬文嚼字》（2005合订本) ￥：28.00